從縣學到國子監,這樣粗暴的分層,其實在封建王朝已經相當先進了。
至少,國子監這樣一個‘大學’,確實是起到了相應的作用。
但是,蘇哲覺得,這才隻是皮毛罷了。
科舉要改製,而改製的前提,就在於整個教育體係的重塑。
“你們也都在後世,接觸過了現代的科學教育製度,應該能明白,愚民政策其實是完全冇有出路的。”
蘇哲這話一講出來,在場的人,麵色都有些……精彩。
咋說呢,每一個人看待問題的視角都是不一樣的。
蘇哲的想法,劉大爺第一個不認同。
“哼,愚民本質就是一群盲目的暴民,讓他們開智,等於埋下無數個坑。”
“劉大爺你這話說的就不對,我並不覺得是這樣。”
結果,劉大爺剛一反駁,朱標就不同意了。
“舉個例子,我明朝,比起漢朝,讀書人要多多少?”
“這天下,亂了嗎?”
朱標的反駁,還真切入到了一個關鍵的地方。
是,封建王朝的統治者,都奉行這套愚民政策。
嘴上說的好聽,那叫禦民,但實際上考慮到越往古,生產力越是底下,想開民智這種舉動,就算想做都冇實際條件。
但,做不做得到是一碼事。
想不想做,又是另一回事。
朱標姑且不去討論,愚民和開智到底孰優孰劣。
單就是劉大爺說,百姓開智會變成暴民,朱標就不認同。
就如他所說的,大明的讀書人,比之漢朝,增加多少?
恐怕數量會非常非常誇張。
可大明亂了嗎?
那些書生,變成暴民了嗎?
事實就是如此,開智隻是成本問題,而非對錯問題!
“首先得說明一點,我不是在說,普及基礎教育這件事,後世能做到,那是因為我們這個國家的發展。”
蘇哲笑了,他先打斷了朱標和劉大爺剛想開啟的辯論,轉而繼續解釋起來。
基礎教育,也就是全體開智,這種做法,放在任何古代的朝代,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外部條件做不到,那是真冇辦法。
而蘇哲所說的開智,主要講的是對封建王朝教育體係的改變。
“從小學到中學,再到高中和大學,一整套的教育體係,涵蓋了基礎教育到中級教育,再到高階教育的範疇。你們也完全可以將縣學擴大,讓其涵蓋更多的地區和人數,從而培養更多的基礎人才。”
“至於國子監,也可以將其變成類似我們現在這樣的大學,綜合性的高等學府。”
“要做到這些教育的資源體係構建,單單依靠某個人,或者某個皇帝的支援,是不可行的,必須要將其變成製度,然後不斷的投入進去。”
說到底,蘇哲的話外音就是——得加錢!
是的,教育本就是一項高投入,短期低迴報的專案。
單純的依靠某個地方的官員,亦或者某個學派的支援,都不可能長久的下去。
曆史上,有很多大名鼎鼎的書院。
但最終,這些書院都消失在了曆史的長河之中,化為了一顆顆塵埃。
“原來是這樣啊。”
朱標明白了蘇哲的意思,他也發現,這種教育體製下的好處。
源源不斷的確保對整個帝國的人才創造儲備與輸送。
至於教育要花錢這事兒,朱標覺得,這是必須的。
好在,經過初步的金融改革,以及未來大明的財政體係,大明不缺錢了。
按照蘇哲之前說過的方法,對皇權進行某些方麵的限製,比如將內府與朝廷的財政分開。
將帝國的財政收入,真正的花到實處去。
這些錢,用來投入農業、軍事、科技以及教育方麵,會讓大明的未來更加璀璨奪目。
“老師,這方法,也就隻能標哥兒那邊搞啊……”
李承乾嘟囔了起來。
想法很美好,現實很殘酷。
大唐這邊,還真就冇辦法去照著大明修改。
還是那句話,生產力上的差距,不是短時間能夠追得上的。
李承乾搞個大唐報紙,都隻能涵蓋長安洛陽等地。
想要真正的讓大唐的讀書人到處開花結果,冇有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積累,那就隻能靠做夢。
“笨,搞不了全麵的體係,你不會選擇性的選取幾個部分麼。”
蘇哲嘴角一瞥,然後點了點李承乾。
“縣學縮小,增加國子監,花不了幾個錢。”
對哦!
李承乾眼神一亮。
全套體係短時間裡麵搬不過來,那乾嘛不直接選幾個重點專案呢?
國子監,是個好東西啊。
不管是叫國子監,太學,亦或者翰林院,總之就是需要一個大型的綜合人才培訓基地。
這樣一來,人才的儲備就不會出現問題。
科舉製度的配合改革,還涉及到一個問題。
“那就是,分科的重要性。”
蘇哲劃重點,分科這背後的含義,傻子都明白。
科舉太側重於儒學思想了。
蘇哲不是說儒學思想不好,恰恰相反,儒學思想對於古代的文明推動,是有著不可磨滅的作用。
但是,儒學思想不能當飯吃。
不會讓地裡麵種出糧食。
不會讓水患減少。
不會讓科學技術不斷的發展進步。
自從宋朝以後,讀書人就開始變的四體不勤五穀不分,說起來都是耕讀傳家,實際上有幾個下過田,種過地?
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就在於,後世的科舉製度,被儒學完全鎖死繫結。
讀書人隻知道聖人之言,卻不知道百姓的貧困窮苦。
這可不行。
其實,古代不是冇有人意識到這個問題。
但歸根結底,個人的力量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與已經化身為‘宗教’的儒學抗衡。
彆說其他學說了,你看看儒門自己內部的派係鬥爭,那都快是人腦子打成狗腦子的水平了。
“科舉的改製,需要因時製宜,但有一點我可以提前和你們說一下,那就是你們必須要放棄儒學作為唯一的那種理念。”
蘇哲終於圖窮匕見了。
說一千,道一萬。
古代封建王朝,教育就是與儒門學說深度繫結。
而要懂教育,儒學就是怎麼都繞不開的一個房間裡麵的大象。
變革的這把刀,不光要落在科舉上麵,最核心的,還得是對著千年學派,化身宗教的儒道,一刀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