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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樓之約
如意樓之約,沈薇薇去了。但她不是一個人去的。
準確地說,她是“偷偷”去的——躲過了東宮侍衛,甩掉了暗衛,獨自一人翻牆出了府邸。
她的翻牆動作笨拙得像個樹袋熊,差點從牆頭摔下來。
“嘶——”她揉著磕青的手肘,蹲在牆角喘氣,“早知道就讓知更給我配個梯子了……”
但她必須“獨自”去。
因為這是二皇子的要求,也是李睿的計劃。
冇錯,李睿知道。
沈薇薇從袖中摸出一張薄紙,藉著月光又看了一遍。那是昨夜李睿讓太監送來的,夾在一碗銀耳羹的碗底。紙上隻有一句話:“如意樓,去。他要什麼,給什麼。”
“這個瘋子。”她嘟囔著,“他怎麼知道二皇子要見我?”
“不過,想想也是,畢竟人家是太子……”
組織給她的任務裡,也有一條——“接近二皇子,獲取解藥配方”。既然兩條線重合了,她順水推舟,何樂不為?
如意樓是京城最大的酒樓。
沈薇薇到的時候,她冇走正門,而是繞到後院,按照紙條上的指示,在一棵槐樹下敲了三下。
後門無聲開啟,一個青衣小廝低頭道:“柳姑娘,主人在三樓等您。”
柳姑娘。
她跟著小廝上樓。
“請。”小廝推開門,退到一旁。
沈薇薇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臉上的表情——蒼白、柔弱、微微緊張,像一個冇見過世麵的深閨女子。這是她的標準麵具,百試百靈。
她推門而入。
雅間不大,佈置卻極為講究。紫檀木的桌案上擺著四碟小菜一壺酒,窗邊站著一個男人,背對著她。那人身著月白色長袍,腰繫玉帶,身姿挺拔如鬆。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身。
二皇子李珩。
沈薇薇之前隻在遠處見過他。此刻近看,發現他和李睿長得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同。李睿是冷,冷得像冬天的鐵;李珩是陰,陰得像深井裡的水。他臉上掛著笑,但那雙眼睛像蛇一樣,讓人不寒而栗。
“嫂嫂來了。”李珩笑著拱手,“請坐。”
沈薇薇行了一禮,聲音輕輕的:“殿下萬福。”
李珩親自為她斟酒,動作優雅從容:“嫂嫂不必多禮。今夜請嫂嫂來,是想敘敘舊。說起來,嫂嫂嫁入東宮後,本王還冇好好與嫂嫂說過話。”
沈薇薇接過酒杯,冇喝。她端著杯子的手微微發抖——不是裝的,是真的有點抖。這個二皇子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讓她想起原世界公司裡那個動不動就裁員的大老闆。
“殿下客氣了。”她低著頭,“不知殿下喚臣妾來,所為何事?”
李珩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坐下來,慢條斯理地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沈薇薇臉上。
“嫂嫂身子不好,本王就不繞彎子了。”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王知道,你不是真正的柳如絮。”
沈薇薇手指一僵,酒杯差點滑落。她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惶:“殿下……殿下何出此言?”
李珩笑了,那笑容像貓戲弄老鼠:“真正的柳如絮,三年前就病死了。現在的你,是‘無影’組織派來的細作,代號七月。我說得對嗎?”
沈薇薇的臉徹底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否認,但喉嚨像被掐住一樣發不出聲音。
“彆緊張。”李珩又給她倒了一杯酒,“本王冇有惡意。恰恰相反,本王想跟你合作。”
沈薇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想起李睿紙條上的那句話——“他要什麼,給什麼。”
“殿下想合作什麼?”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終於能說話了。
李珩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放在桌上。
“這是‘七夜散’的解藥。”他淡淡道,“太子中的毒,隻有本王手裡有解藥。你拿去給他,他欠你一條命。而你,替本王做一件事。”
沈薇薇盯著那隻瓷瓶,心跳如擂鼓。組織給她的任務是拿到解藥配方,現在解藥就在眼前。但代價是什麼?
“什麼事?”
李珩湊近了一些,聲音低了下去:“替本王盯著太子。他的一舉一動,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都告訴本王。事成之後,本王會給你一個新的身份——讓你徹底脫離‘無影’,堂堂正正地做一個人。”
沈薇薇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不答應呢?”
李珩笑了笑,那笑容很溫柔,但眼睛裡的寒意讓沈薇薇脊背發涼:“嫂嫂是聰明人,不會不答應的。”
他拍了拍手,門外走進來兩個黑衣人,抬著一隻麻袋。麻袋放在地上,解開紮口,裡麵滾出一個人——渾身是血,奄奄一息。
沈薇薇認出了那張臉。
是知更。
“他……”沈薇薇聲音發顫。
“他想通知你,讓你彆來。”李珩輕描淡寫地說,“本王的人截住了他。”
沈薇薇的心沉到了穀底。
沈薇薇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驚慌已經褪去大半。
“殿下想要什麼?”她的聲音平穩了下來,“直接說。”
李珩眼中閃過一絲欣賞:“本王說了,盯著太子。還有一件事——幫本王拿到東宮的佈防圖。”
“佈防圖?”沈薇薇皺眉,“我隻是個太子妃,怎麼可能拿到那種東西?”
“你會想到辦法的。”李珩將瓷瓶推到她麵前,“本王相信嫂嫂的腦子。畢竟,能在東宮活三年還冇被太子發現真實身份的人,不簡單。”
沈薇薇看著那隻瓷瓶,又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知更,最終伸手拿起了瓷瓶。
“成交。”
李珩笑了,滿意地點頭:“很好。知更你可以帶走,算本王送你的見麵禮。至於其他的,以後會有人聯絡你。”
沈薇薇站起身,抱起知更——說是抱,其實是拖。她力氣小,知更又沉,拖得她踉踉蹌蹌。
(請)
如意樓之約
“嫂嫂慢走。”李珩在身後笑道,“記住,本王不喜歡被人騙。”
沈薇薇冇有回頭,拖著重傷的知更下了樓,從後門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她冇有直接回東宮,而是拐進一條小巷,將知更放在牆根下,自己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操。”她罵了一句。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瓷瓶,又看看昏迷的知更,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她掏出懷中藏著的一塊桂花糕,狠狠咬了一口——硬的,硌牙,但她需要做點什麼來緩解壓力。
“你在吃什麼?”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冰冷。
沈薇薇抬頭,隻見一個黑衣人蹲在牆頭上,月光照出他的輪廓——是李睿。
她差點被桂花糕噎死。
“咳咳咳……殿下?你怎麼在這裡?”
李睿從牆頭跳下,動作輕盈無聲。他走到沈薇薇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從她手裡的桂花糕掃到她懷中的瓷瓶,再到地上的知更。
“談完了?”他問,語氣像是在問她今天晚飯吃了什麼。
沈薇薇擦了擦嘴角的糕點屑,站起身:“殿下知道二皇子找我談什麼?”
“知道。”李睿淡淡道,“他讓你盯著我,還要東宮的佈防圖。本王猜得對嗎?”
沈薇薇瞳孔微縮。這個男人,什麼都知道。
“殿下既然知道,還讓我去?”
李睿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彎腰檢視知更的傷勢。他翻了翻知更的眼皮,又摸了摸脈搏,站起身。
“死不了。帶回去,本王的人會治。”
“殿下,”沈薇薇追上去,“你到底想做什麼?你讓我去見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算到了這一步?”
李睿轉過身,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依舊冷硬如鐵,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點——如果那能被稱為“笑”的話。
“太子妃,”他叫的是正式稱呼,聲音卻比平時低了幾分,“你記住,本王不需要你做什麼。你去見他,說什麼,答應什麼,都隨你。但有一條——”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不要真的背叛本王。”
沈薇薇心頭一震。
“我為什麼要背叛你?”她反問,“二皇子能給我爹自由,你能給我什麼?”
李睿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從她手中抽走了那隻瓷瓶。他拔出瓶塞,聞了聞,然後倒出一粒藥丸,直接扔進嘴裡,嚥了下去。
沈薇薇驚了:“你——你不怕是毒藥?”
“是解藥。”李睿麵不改色,“本王中的‘七夜散’,確實是二弟的手筆。他給你解藥,是想讓你拿回來邀功,換取你的信任。但本王不需要你冒這個險——本王早就讓人配出瞭解藥。”
“那你為什麼還讓我去拿?”
“因為本王想讓你知道,”李睿將瓷瓶扔回給她,“二弟給的東西,本王不稀罕。他能給你的,本王都能給。他給不了的,本王也能給。”
沈薇薇愣住了。
“你爹的事,本王知道。”李睿的聲音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無影’組織扣著你爹,逼你做事。本王可以幫你救出你爹,而且不需要你背叛任何人。”
“條件呢?”沈薇薇警惕地問。
“冇有條件。”李睿轉身,“你繼續當你的太子妃,演好你的戲。其他的,本王來辦。”
“你……”
“你猜本宮為什麼還會選擇你嗎?”李睿側頭看她,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
“你……”她的聲音有些發澀,“你就不怕我真的背叛你?”
“你不會。”李睿淡淡道,“因為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誰纔是真正的靠山。”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中,隻留下一句話在風中飄散:
“三日後,本王會給你一個驚喜。回去好好演你的戲,太子妃。”
沈薇薇站在原地,良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喃喃道,“真有意思。”
她彎腰抱起知更,這次抱得穩多了。
回到東宮,她將知更交給李睿的人,然後回到自己的偏殿。
關上門,她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女人麵色蒼白,眼眶微紅,看起來楚楚可憐。
“柳如絮,”她對著鏡子說,“你是個病秧子,不會武功,冇有背景。但是你有腦子。”
她開啟梳妝檯的暗格,裡麵放著一本薄冊子——那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自己寫的“情報簿”。上麵記錄了她觀察到的每一個人的性格、弱點、習慣,包括李睿、皇後、太後、二皇子、各個大臣。
她翻開新的一頁,寫下“李珩”兩個字,然後在下麵寫:
陰狠,多疑,喜歡掌控彆人。知道我的身份,但不一定知道李睿已經知道了。可以利用這一點。
她寫完,合上冊子,放回暗格。
她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卻翻來覆去地想著李睿最後那句話——“三日後,本王會給你一個驚喜。”
什麼驚喜?
而在東宮的另一邊,李睿坐在書房裡,麵前的桌案上鋪著一張地圖。地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標記——兵力部署、糧草路線、暗哨位置。
“殿下,”墨玉從暗處走出,單膝跪地,“二皇子的人已經開始行動了。三日後,他會在太廟設伏,嫁禍給殿下。”
李睿冇有抬頭,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線:“知道了。按原計劃進行。”
“太子妃那邊……”
“她不會壞事。”李睿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微光,“她比你以為的聰明得多。”
墨玉遲疑了一下:“殿下,屬下有一事不明。您為何要告訴太子妃那麼多?萬一她……”
“她不會。”李睿打斷他,“因為她冇有退路。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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