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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側妃
三日後,李睿說的“驚喜”如期而至。
那天清晨,她正在偏殿喝藥,她每次喝都像在受刑。
剛捏著鼻子灌完,太監就來傳話:太子殿下請太子妃去前廳,有要事相商。
沈薇薇擦了擦嘴,整理好妝容,拖著病懨懨的步伐去了前廳。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驚喜”。
前廳裡有一個女人。
一身素白衣裙,烏髮披肩,低眉順眼,像一株剛剛出水的芙蓉。她的身形纖瘦,麵容清秀,有一種弱不禁風的美。
沈薇薇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時,手裡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那張臉——
不,準確地說,是和她扮演的“柳如絮”有七分相似。同樣的鵝蛋臉,同樣的柳葉眉,同樣的薄唇微翹,連下巴上那顆小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這是……”沈薇薇的聲音有些發緊。
李睿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盞,神色如常。他看了沈薇薇一眼,淡淡道:“這是孤新納的側妃,柳氏。從今日起,她住在東廂。”
沈薇薇腦子裡嗡的一聲。
側妃?柳氏?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臣妾恭喜殿下。不知這位柳妹妹,是哪裡人氏?”
跪著的女人抬起頭,目光與沈薇薇對視。那雙眼睛清澈如水,帶著一絲怯怯的敬意。
“回姐姐的話,”她的聲音輕柔,像風吹過琴絃,“民女柳如煙,乃是柳家的遠房旁支。自幼父母雙亡,幸得殿下收留,在府中做些雜役。前日殿下忽然抬舉民女,民女惶恐……”
柳如煙。柳如絮。
遠房旁支。
沈薇薇臉上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隨即恢複如常。她彎下腰,親手扶起柳如煙,聲音溫和:“妹妹不必多禮。既然是殿下的意思,你我以後便是一家人了。”
她轉頭看向李睿,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欣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殿下有此喜事,怎麼不提前告訴臣妾?臣妾也好為妹妹準備些見麵禮。”
李睿放下茶盞,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語氣平淡:“臨時決定的。太子妃不必費心,禮數的事,自有下人操辦。”
臨時決定。
沈薇薇在心裡冷笑。這個男人的每一個字都是算計,他說“臨時決定”,意思就是“彆問,問就是有原因”。
“那臣妾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她行了禮,轉向柳如煙,“妹妹一路辛苦,先去歇息吧。晚些時候,姐姐去看你。”
柳如煙再次行禮,被侍女扶了下去。
前廳裡隻剩下沈薇薇和李睿。
兩人對視了片刻,空氣安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音。
“殿下,”沈薇薇先開口,聲音壓低,“你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李睿站起身,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每次這樣站著,沈薇薇都有一種被審視的感覺。
“你不覺得她像一個人嗎?”他問。
沈薇薇心頭一緊:“像誰?”
“真正的柳如絮。”李睿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她能聽見,“你頂替的那個女人,已經死了三年。但今天出現的這個柳如煙,和她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沈薇薇的手指微微發顫。她明白李睿的意思了。
“你想乾什麼?”
李睿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他一貫的、讓人捉摸不透的表情:“你猜呀,孤的太子妃,你不也想知道嗎?”
沈薇薇沉默了。
她確實想過這個問題。她穿越過來時,原主沈薇——那個真正的“七月”——已經被組織安排好了身份:頂替病死的柳如絮,嫁入東宮。但柳如絮到底是怎麼死的?病死?還是被組織滅口?她從未深究。
“所以這個柳如煙,”沈薇薇慢慢說道,“可能是真正的柳如絮的親人?或者是……當年知情的人?”
“都有可能。”李睿轉身走向窗邊,背對著她,“還有一種可能——她就是真正的柳如絮本人。”
沈薇薇倒吸一口涼氣。
“不可能。真正的柳如絮已經死了三年,如果她還活著,為什麼現在纔出現?”
“這就是問題所在。”李睿望著窗外,聲音沉了下去,“如果她真的是柳如絮,那這三年來,她去了哪裡?誰在保護她?為什麼現在纔回來?如果她不是,那她是誰派來的?目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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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側妃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沈薇薇臉上:“所以,孤需要一個女人來試探她。而你——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沈薇薇明白了。
“你想讓我去接近她,找出她的破綻?”
“不。”李睿搖頭,“孤想讓你看著她。她會主動接近你——因為她長得像你,不,是你長得像她。她會對你產生好奇,會想方設法打聽你的底細。你隻需要……做你自己。”
“如果她真的是柳如絮呢?”她問,“如果她回來揭穿我,說我是假的,殿下打算怎麼辦?”
李睿走到她麵前,伸出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
“那孤就殺了她。”他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因為孤需要的太子妃,不是柳如絮。”
沈薇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真會說話。”她笑了笑,退後一步,避開他的手,“臣妾知道了。臣妾會好好‘照顧’柳妹妹的。”
她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走出前廳,她的笑容立刻垮了下來。
“柳如煙……”她喃喃自語,腳步不自覺地加快。
她必須去見見這個女人,立刻。
東廂房已經收拾好了。沈薇薇到的時候,侍女們正在往屋裡搬東西。柳如煙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杯茶,神情恬靜。
看到沈薇薇進來,她立刻起身行禮:“姐姐來了。”
沈薇薇笑著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妹妹彆客氣。來,讓姐姐好好看看你。”
她仔細端詳柳如煙的臉。近看更像了——不,不是像,是一模一樣。連皺眉時眉心那道淺淺的豎紋都如出一轍。
沈薇薇的心沉了下去。她看過真正的柳如絮的畫像,那畫像現在就藏在她梳妝檯的暗格裡。畫像上的女人,和眼前這個柳如煙,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妹妹今年多大了?”她隨口問道。
“十九。”柳如煙回答。
十九。真正的柳如絮如果還活著,也是十九歲。
“家中還有什麼人?”
“都冇有了。”柳如煙低下頭,聲音帶著淡淡的哀傷,“民女自幼父母雙亡,在柳家旁支寄人籬下。後來柳家敗落,民女流落街頭,幸得殿下收留,在府中做些灑掃的活計。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冇想到殿下忽然……”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像是不好意思說下去。
沈薇薇看著她的表情,心裡忽然湧起一種怪異的感覺。這個女人說起“殿下”時的神情,不像是在說一個恩人,更像是在說一個……心上人。
“妹妹喜歡殿下?”她直接問。
柳如煙的臉更紅了,低下頭不說話,但那預設的姿態已經說明瞭一切。
沈薇薇笑了,笑得很溫柔:“那就好。殿下身邊,確實需要一個知冷知熱的人。姐姐身子不好,很多事都照顧不到,以後就勞煩妹妹了。”
“姐姐言重了。”柳如煙抬起頭,眼中滿是感激,“民女不敢與姐姐爭寵,隻求能在殿下身邊,做個端茶倒水的丫頭便心滿意足了。”
多好的台詞。多乖順的態度。
突然她注意到一個細節。
這個女人,不是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沈薇薇又寒暄了幾句,便起身告辭。走出東廂房,她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表情。
“影七。”她低聲喚道。
影七從暗處現身:“太子妃。”
“去查。柳如煙,三年前在哪裡,做過什麼,見過什麼人。越詳細越好。”
“是。”
影七消失在夜色中。沈薇薇站在廊下,望著東廂房窗戶透出的暖黃色燈光,心中思緒萬千。
她忽然想起李睿說過的話:“如果她真的是柳如絮,那孤就殺了她。”
但她有一種直覺——事情不會那麼簡單。如果柳如煙真的是柳如絮,她為什麼要回來?如果是來揭穿她,為什麼不直接去找皇後或太後,而是以一個“遠房旁支”的身份進入東宮?如果是來奪回太子妃的位置,為什麼要甘居側妃?
不合邏輯。
除非……她的目標不是太子妃的位置,而是彆的什麼。
沈薇薇轉身往回走,路過荷花池時,她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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