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
殿中燭火微搖。
顧長利獨立窗前。
長窗半啟，夜風自山嶺間緩緩吹入，帶著初春尚未散盡的寒意。
遠處群山連綿起伏，如沉睡巨龍橫臥大地。山脊盡頭，一線天光隱約可見。
那裡。
正是長安的方向。
夏國皇城所在。
天下權柄所歸之地。
顧長利凝視著那片天際許久。
目光幽深。
彷彿透過千山萬水，看見了那座雄城，看見了那座皇宮，看見了那張金鑾寶座。
那是他此生最大的執念。
也是他隱忍二十餘年的目標。
殿內一片寂靜。
裴元修、李歸真、馬會川三人靜立殿下，沒有一人開口。
他們都知道。
王爺此刻在做決定。
一個足以改變天下局勢的決定。
不知過了多久。
顧長利終於緩緩轉過身來。
燭火映在他的麵龐上，輪廓沉靜而冷峻。
他的目光掃過殿中三人。
裴元修——中州州牧，沉穩老成，統禦中州鎮軍十萬。
李歸真——蜀侯，蜀地之主，麾下十萬山川鐵騎。
馬會川——青州名將，勇猛善戰，手握五萬精兵。
三人皆是一方重將。
此刻卻都在等待他一句話。
顧長利的聲音緩緩響起。
低沉而平靜。
“既然顧天玄要登基。”
“那就讓他——先登。”
話音落下。
李歸真微微一怔。
裴元修與馬會川也同時抬頭。
他們本以為王爺會立刻起兵。
卻沒想到是這個回答。
顧長利的唇角緩緩揚起。
那笑意淡淡，卻帶著一種陰冷的意味。
“登基。”
“是一個人一生之中最得意的時候。”
他緩緩走到殿中沙盤旁。
手指輕輕按在長安的位置。
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人一旦得意。”
“便最容易死。”
下一瞬。
他的眼神陡然變得鋒利。
如刀鋒出鞘。
“到那時——”
“殺了他。”
殿中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三人眼中同時閃過一抹寒光。
顧長利繼續說道。
語氣已恢復了往日的冷靜。
“裴州牧。”
裴元修立刻上前一步，拱手沉聲。
“王爺。”
顧長利目光落在他身上。
“整頓中州鎮軍。”
“十萬兵馬。”
“修整三日。”
“糧草、甲械、戰馬——全部補齊。”
“但有一點。”
他聲音微沉。
“不得泄露半點動向。”
裴元修神色肅然。
“遵命。”
顧長利點了點頭。
“待天劍宗強者抵達。”
“立刻發兵長安。”
裴元修目光一凝。
天劍宗。
那是夏國第一劍宗。
宗門之中，據說有王者境劍修坐鎮。
若得此宗相助——
長安皇宮的供奉，便有人牽製。
他沉聲道：
“末將明白。”
顧長利又看向李歸真。
“蜀侯。”
李歸真抱拳而立。
“本侯在。”
顧長利的目光變得更加凝重。
“此戰。”
“你的蜀軍——”
“是主力。”
李歸真眼中寒光一閃。
他身材高大，氣勢如山。
一開口，聲音彷彿鐵石相擊。
“王爺放心。”
“隻要王者境能拖住皇宮供奉。”
“蜀軍——”
“三日之內。”
“必破長安。”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
語氣沒有半分誇張。
因為蜀軍。
本就是天下最擅攻城的軍隊之一。
顧長利點了點頭。
“很好。”
最後。
他的目光落在馬會川身上。
“青州軍。”
馬會川一步踏出。
鐵甲微響。
他抱拳沉聲。
“五萬精兵。”
“隨時可動。”
顧長利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後。
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
“記住。”
“我們必須——”
“趕在其他人之前。”
“拿下長安。”
話音落下。
殿中三人神色同時一變。
他們都是久經沙場的人。
自然聽得出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顧長利看著他們，輕輕笑了。
“你們以為——”
“隻有我們知道皇城之事？”
他緩緩走回窗前。
夜色深沉。
遠方天際微微發亮。
“如今整個天下。”
“恐怕——都在動。”
他說得一點都沒錯。
此時此刻。
整個夏國。
八方風起。
暗潮洶湧。
……
西北。
雍州。
雍城。
這是一座邊關重城。
城牆高達數十丈，厚重如山，城外旌旗林立，鐵騎縱橫。
雍王府。
大殿之中燈火通明。
雍王——顧長嵩。
顧長青的三弟。
年過五十。
體態魁梧如熊。
滿麵虯須，根根如戟。
一身王袍穿在他身上，竟像披著戰甲一般。
此人一生征戰邊疆。
性情剛烈。
素有“西北雄虎”之稱。
此刻。
他正坐在王座之上。
手中握著一封剛送來的密報。
殿下站著兩人。
一人白衣儒雅。
身形清瘦。
眉目溫和。
乃雍王府首席幕僚——
白羽先生。
沈策。
另一人身披鐵甲。
身高九尺。
雙臂粗壯如鐵柱。
背後一柄巨斧。
站在那裡，彷彿一尊鐵塔。
此人正是雍州第一猛將——
鎮北將軍。
韓烈。
顧長嵩看完密報。
忽然猛地一拍案幾。
“好！”
一聲大喝。
震得殿中燭火齊齊一顫。
“好一個顧天玄！”
他冷笑連連。
“弒父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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