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已近中。
中州中城,城主府。
昨夜兵馬雲集,鐵甲如林,十餘萬軍隊在城外紮營,戰旗連綿數十裡,那股尚未散去的肅殺之氣仍然沉在城池之上,像一層無形的陰雲。可城主府內,卻出奇地安靜。
院中一株老槐樹靜靜佇立。
微風拂過,枝葉輕輕搖曳。
斑駁的樹影落在青石地麵上,錯落交織,像是一張巨大的棋盤。
而棋盤之上。
彷彿正擺著一局天下。
大殿之中。
幾人圍案而坐。
案幾寬闊,上麵鋪著一卷剛送到的密報。
昨夜燃了一整夜的燭火已經熄滅,殿中換成了白日的光。陽光從高窗斜斜照入,光束落在那一卷密報之上,紙麵上幾行墨字在光影之間顯得格外刺眼。
顧長利正握著那份密報。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但此刻,卻微微用力。
紙卷在他指間被捏出一道淺淺的褶皺。
殿中極靜。
裴元修、李歸真、馬會川三人分坐兩側。
無人說話。
隻有遠處槐葉摩擦的細碎聲,從院中隱隱傳來。
過了許久。
顧長利終於緩緩開口。
聲音低沉。
“長安的訊息。”
他說著,輕輕晃了晃手中密報,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那哥哥——”
他頓了一下。
語氣忽然變得輕慢。
“敗了。”
這兩個字落下。
殿中的空氣彷彿瞬間凝滯。
李歸真眉頭微皺。
馬會川眼神微沉。
而裴元修,則慢慢抬起頭。
顧長利將密報隨手丟在案上。
紙卷在桌麵滾了一圈。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弄。
“更有意思的是。”
“我那好侄子顧天玄,對外宣稱——先帝自覺昏庸無能,將皇位禪讓於他,然後自禁於供奉院,以謝天下。”
他說到這裡。
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輕。
卻透著濃濃的諷刺。
“荒謬。”
顧長利眼中閃過一抹冷光。
他太瞭解顧長青了。
那是一個剛愎自用、驕橫暴烈的人。
縱然昏庸。
卻絕不會承認自己昏庸。
縱然死到臨頭。
也絕不可能低頭讓位。
顧長利緩緩靠在椅背上。
目光幽深。
“我那哥哥。”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篤定。
“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說出‘禪位’兩個字。”
殿中沉默片刻。
裴元修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沉穩而冷靜。
“更奇怪的是——九極鎮龍陣。”
顧長利目光微微一動。
裴元修緩緩說道:“皇宮護國大陣,九極鎮龍陣。此陣乃夏國立國之初,由數位王者境大能親手佈置,陣基九處,以龍脈氣運為引。”
他說話很慢。
像在一點點剖開一件隱秘的事情。
“據傳——就算王者境強者,也需一日一夜方能攻破。”
他頓了一下。
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可情報卻說——此陣……不到一刻鐘便被攻破。”
殿中幾人同時沉默。
空氣彷彿沉了一層。
李歸真忽然冷笑一聲。
他將手中茶盞重重放在桌案上。
“荒謬。”
聲音如鐵。
“天象境破九極鎮龍陣?”
他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笑話。”
李歸真征戰多年。
陣法雖不精。
但大陣之威,他比誰都清楚。
更何況——
九極鎮龍陣。
那是夏國鎮國之陣。
怎麼可能被區區天象境破掉。
顧長利輕輕點頭。
“情報裡說——顧天玄麾下五名大將,皆為天象境。他們聯手——不到一刻鐘便攻破陣法。”
他說完,自己都忍不住搖了搖頭。
“連編故事都不會編。”
李歸真冷冷說道:“要麼情報有誤,要麼——皇宮內部出了問題。”
這時。
一直沉默的馬會川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低沉而穩重。
“供奉院呢?”
這三個字落下。
殿中三人同時看向顧長利。
供奉院。
那是夏國真正的底牌。
裡麵供奉的,多是皇室培養的絕世強者。
甚至還有隱世多年的老怪物。
顧長利沉默了一瞬。
隨後緩緩說道:“情報裡說——他們最後,倒向了顧天玄。”
這句話一出。
三人神情同時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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