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宮大殿之中。
氣氛壓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沈文川站在人群之中,隻覺得喉嚨發緊,舌頭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
他本想不問。
可心裡那股不安,卻像一隻無形的手,一直抓著他的心臟,讓他無法沉默。
他最終還是開口了。
聲音乾澀。
像砂紙摩擦。
“那如果……”
他停了一下。
似乎連這句話都不敢說出口。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問什麼。
“太子贏了呢?”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大殿之中彷彿更冷了幾分。
許多人不由自主看向丞相裴玄策。
裴玄策站在那裡。
背微微佝著。
像一棵被風雪壓了很多年的老鬆。
他緩緩睜開眼,看向沈文川。
那目光很深。
深得像一口古井。
“那對我們來說。”
他的聲音很低。
卻清晰。
“也未必是好事。”
許敬庭忍不住上前一步。
“為何?”
他的聲音帶著掩不住的緊張。
裴玄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緩緩開口。
“我們是誰?”
他掃視眾人。
那眼神平靜,卻讓許多人不由自主低下頭。
“老臣。”
“在朝幾十年。”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眼神忽然變得複雜。
“但太子這些年在宮中是什麼處境——”
“你們比誰都清楚。”
大殿頓時沉默。
沒有人說話。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
顧天玄。
這個名字,在過去十幾年裡,從來不是朝堂上的中心。
恰恰相反。
他是被忽視的那一個。
被輕視的那一個。
甚至——
被嘲笑的那一個。
有人想起曾經在朝會上,太子發言時被群臣打斷。
有人想起宴席之上,有人故意忽略太子敬酒。
甚至有人想起……
某些朝臣在私下裡談起這位太子時,那種不加掩飾的輕蔑。
“一個廢太子罷了。”
“陛下都不重視的人。”
“早晚會被廢。”
這些話。
曾經在許多酒席上被反覆說過。
而現在——
那些說過這些話的人。
臉色全都變了。
裴玄策緩緩說道。
“若他心胸狹隘。”
“我們這些年對他的輕視、欺辱——”
他沒有把話說完。
隻是慢慢問了一句。
“你們覺得。”
“他會忘嗎?”
沈文川的臉瞬間白了。
白得像紙。
他的手在袖子裡微微發抖。
因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
朝堂議事。
太子曾提出賑災之策。
當時他站出來反駁。
語氣甚至帶著譏諷。
“太子殿下未曾治過一州一郡,又何談治天下?”
那時候。
滿殿鬨笑。
顧天玄沒有說話。
隻是站在那裡。
沉默。
那一幕忽然在沈文川腦海中變得無比清晰。
他忽然感覺背後一陣發涼。
許敬庭更是連話都說不出來。
嘴唇乾裂。
眼神發直。
裴玄策沒有看他們。
他隻是慢慢抬起頭。
看向殿外。
天色已經微亮。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像風。
“更重要的是——顧天玄若登基。”
“便是弒父弒君,得位不正。”
沈文川隻覺得胸口一沉。
許敬庭的臉色更加難看。
裴玄策繼續說道。
“那些諸侯王爺,等的就是這個理由。”
“到那時——”
“他們必定起兵。”
“天下群雄並起。”
“逐鹿中原。”
他說到這裡。
忽然停住。
似乎連他自己都不願意再往下想。
過了很久。
他才輕輕嘆了一聲。
那嘆息聲極輕。
卻像一塊石頭落進所有人的心裡。
“所以。”
“無論誰贏。”
“我們的下場——都不會變。”
他抬頭看向天空。
目光深沉。
“而大夏。”
“也必定會亂。”
乾坤宮大殿之中。
一時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沉默了。
彷彿空氣都變得沉重。
沈文川的臉已經徹底失去血色。
他的手在袖子裡顫抖。
他忽然發現。
自己從昨夜到現在,一直在等一個結果。
等誰勝誰負。
可現在他才發現——
結果其實並不重要。
不管誰贏。
他們這些人。
往前一步是死。
往後一步也是死。
大殿之中。
低聲議論終於忍不住響起。
有人聲音發顫。
“那……那我們怎麼辦?”
“若真如此……豈不是死路一條?”
“丞相……可有辦法?”
一雙雙眼睛看向裴玄策。
可裴玄策卻沒有再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
閉著眼。
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
因為他心裡清楚。
沒有辦法。
歷史的車輪一旦開始碾動。
個人的聰明與謀算,在大勢麵前不過是螳臂當車。
就在這時。
忽然——
殿外傳來腳步聲。
沉穩。
有力。
甲葉輕輕摩擦。
那聲音不大。
卻像重鎚敲在每個人心口。
乾坤宮中所有人的心猛然一緊。
齊刷刷望向殿門。
下一刻。
宮門被緩緩推開。
晨光從殿外照進來。
一道身影踏入大殿。
顧天玄。
一身黑袍。
神色平靜。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
像是在散步。
可隨著他走進來。
整個大殿的氣息都彷彿變了。
那是一種無形的壓迫。
他的身後。
一排身影緩緩出現。
白起。
秦浩。
呂布。
李存孝。
典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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