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
東方天際剛剛泛起一線蒼白。
那光並不明亮,隻是從夜色深處緩慢滲出的一層淡淡灰白,像一張被人輕輕揭開的帷幕。
夜還沒有完全退去。
皇城的輪廓依舊沉在暗影之中。
宮牆高聳。
屋脊連綿。
重簷飛角在昏暗中沉默地佇立著。
可整座皇城,卻已經籠罩在一種壓抑得令人窒息的寂靜之中。
那不是尋常清晨的安靜。
而是一種彷彿風暴過後,卻仍未真正結束的沉重。
空氣凝滯。
連呼吸都顯得格外緩慢。
乾坤宮外。
禁軍林立。
刀槍如林。
一列列甲士整齊地站在宮門前。
盔甲冰冷。
長槍筆直。
鋒刃在微弱天光下泛著黯淡的寒光。
他們站得筆直。
沒有一個人說話。
沒有一個人移動。
彷彿一排排鐵鑄的雕像。
整整一夜。
宮門未開一步。
那兩扇厚重的宮門緊緊關閉。
門環沉默。
門閂緊鎖。
像是把整個世界都隔絕在外。
而乾坤宮內——
文武百官被集中在殿中。
沒有人離開。
也沒有人敢離開。
宮門口。
林芳一身黑甲。
甲葉貼合在身上,線條冷硬。
腰間長刀懸掛。
他的手按在刀柄之上。
指節穩定。
整個人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鋒芒被壓住。
卻隨時可以爆發。
他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他的身後。
數百名親衛靜靜列陣。
黑甲沉沉。
氣息凝重。
整整一夜。
他們就像一堵鐵牆。
堵在宮門口。
誰也不能出去。
誰也不能進來。
而大殿之中。
燈火早已燃盡。
昨夜點燃的宮燈,在漫長的等待中一盞盞熄滅。
隻剩下幾盞微弱的燈火。
燈芯已經燒到極短。
火焰細小。
在晨曦將至的灰暗之中輕輕搖晃。
彷彿隨時會熄滅。
文武百官站在殿中。
整座大殿寬闊而空曠。
高柱林立。
金瓦沉沉。
可此刻。
氣氛卻沉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有人低聲交談。
聲音壓得極低。
像怕驚動什麼。
有人神色蒼白。
臉上帶著整夜未眠的疲憊。
眼底布滿血絲。
有人站在原地。
目光發直。
像是在思考。
又像是在等待命運落下。
有人已經整整一夜沒有閤眼。
衣袖微皺。
神情緊繃。
而所有人的目光。
時不時都會望向殿外。
那裡——
是供奉院的方向。
昨夜那一戰。
整座皇城幾乎都被驚醒。
雷霆轟鳴。
那聲音如天鼓震動。
一次次在夜空中炸開。
震得宮牆都在輕微顫動。
山嶽震蕩。
彷彿大地在呼吸。
空氣中那股恐怖的靈力波動。
即使隔著半個皇城。
依舊清晰可感。
那是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力量。
壓得人心口沉重。
所有人都明白。
那絕不是普通的戰鬥。
那是——
決定大夏命運的一戰。
可是直到現在。
動靜已經停了。
夜已經過去。
天也快亮了。
卻沒有任何訊息傳來。
供奉院那邊。
像是徹底沉入了死寂。
大殿之中。
壓抑了整整一夜的情緒。
終於忍不住開始浮動。
低聲議論漸漸響起。
最初隻是幾個人。
很快便擴散開來。
“結束了……”
一名官員低聲開口。
聲音發顫。
像是喉嚨被什麼堵住。
“你們說……”
他看著四周。
眼神緊張。
“是誰贏了?”
旁邊立刻有人壓低聲音回答。
“還能是誰?”
那人語氣很篤定。
甚至帶著一種自我安慰般的堅定。
“當然是陛下!”
他說話時不自覺挺直了背。
彷彿這樣就能讓自己更相信。
“供奉院是什麼地方?”
“那是大夏最強的地方!”
“多少年積累的底蘊!”
“更何況——”
他說到這裡。
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
喉結滾動。
“還有王者。”
“還有老祖。”
他的話剛落。
另一名官員卻輕輕搖了搖頭。
臉色凝重。
“不一定。”
他的聲音不高。
卻帶著明顯的遲疑。
“太子那邊的五個人……”
他說到這裡。
像是回想起什麼。
呼吸都微微一緊。
“太強了。”
他的聲音發緊。
“你們昨夜沒感受到嗎?”
“那種氣息……”
“簡直不像人。”
他說到最後。
聲音幾乎壓成氣音。
“一個個都像怪物。”
旁邊有人小聲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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