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奉院廣場。
風漸漸平息。
方纔還在天地之間縱橫咆哮的雷霆,此刻已經散去,隻留下空氣裡隱約殘存的焦灼氣味。
天空重新顯出原本的灰白,雲層沉沉壓著,彷彿剛經歷過一場巨大的震蕩,此刻正慢慢恢復它本該有的寂靜。
方纔那一場幾乎撕裂天地的大戰,如同一陣席捲山河的狂潮。
而現在。
狂潮退去。
隻剩下一地殘破。
青石鋪就的廣場早已不復原狀。
原本平整堅固的石麵,此刻布滿巨大的裂痕。
那些裂縫像被無形巨斧劈開,縱橫交錯,深淺不一,一道道蔓延向遠方。
有的裂縫寬如手掌。
有的甚至可以吞下一整隻腳。
青石碎裂成片,邊緣參差,彷彿被蠻力生生撕開。
幾根支撐廣場邊緣的石柱已經倒塌。
粗大的柱身橫臥在地,斷口處粗糙猙獰,像被巨獸咬斷的骨骼。
碎石遍地。
塵土尚未完全落下。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沉重而複雜的氣息。
那是雷霆殘留下來的焦灼。
也是山河靈力尚未消散的餘波。
兩種氣息在空氣中緩慢交織。
讓這片廣場顯得格外壓抑。
像一處剛經歷神靈之戰的遺址。
廢墟之中。
秦浩靠在一截斷裂的石柱旁。
石柱傾斜,斜靠在破碎的青石地麵上,而他就那樣半坐半靠地倚著。
灰袍早已破碎。
原本整潔的衣襟被撕裂成幾片,邊緣焦黑。
長發散亂地垂在肩頭。
幾縷髮絲被雷火燎過,捲曲焦枯。
他的臉色蒼白。
像失去血色的舊紙。
肩頭那道被禹王槊貫穿的傷口仍在緩緩滲血。
血順著衣襟向下流淌。
滴落在青石碎塊之間。
一點一滴。
慢慢滲入塵土。
他的氣息已經極為微弱。
曾經那種如山如嶽、彷彿能托起天地的王者威壓,此刻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彷彿一座高山在歲月中崩塌。
連最後一塊岩石,也終於落下。
曾經籠罩整片供奉院、幾乎壓得人無法呼吸的山河領域。
此刻早已消散。
沒有痕跡。
沒有餘影。
像一場已經落幕的舊夢。
夢醒之後。
隻剩下空曠。
腳步聲。
慢慢靠近。
那腳步沉重而有力。
一步。
一步。
每一步落下,都會踩得碎石輕輕作響。
李元霸扛著雙錘走了過來。
巨大的鐵鎚搭在肩上,鎚頭上還殘留著未散盡的雷光。
他整個人像剛從雷海裡走出來。
氣息粗重。
身上雷霆氣息尚未完全散去。
偶爾有細小電弧在空氣裡一閃而滅。
他走到秦浩麵前。
停下。
低頭看著這位靠在斷柱旁的老人。
臉上依舊帶著剛打完架的興奮。
那種酣暢淋漓之後的滿足。
“老頭。”
他咧嘴笑。
露出一口白牙。
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不滿。
“怎麼這樣就不行了?”
“俺還沒打過癮呢。”
秦浩微微睜開眼。
那雙眼睛原本深沉如淵。
此刻卻顯得有些渾濁。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看著那一身尚未散去的雷霆氣息。
看著那股近乎野獸般旺盛的生命力。
那雙眼睛裡。
沒有恐懼。
也沒有憤怒。
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像一個走過太久路的人。
終於坐下。
再也不想站起來。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聲音沙啞。
像風吹過枯葉。
“人老了。打不動了。”
他停頓了一下。
目光慢慢越過李元霸。
望向遠處。
供奉院深處。
那裡。
顧長青最後的氣息已經徹底消失。
像燭火被風吹滅。
連最後一縷煙都散盡。
秦浩沉默了很久。
空氣裡隻剩下遠處風吹過破牆的聲音。
然後。
他緩緩說道。
“況且——”
“已經沒有再打的必要了。”
李元霸皺眉。
眉頭皺得很緊。
“啥意思?”
秦浩沒有回答。
隻是閉上眼睛。
像是在感受什麼。
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片刻之後。
他輕聲說了一句。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像是在對自己說。
“結束了。”
顧長青的氣息已經消失。
那個執掌夏國數十年的帝王。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鎮壓朝堂的男人。
已經不在了。
從那一刻起。
這場戰鬥。
其實就已經沒有意義了。
秦浩慢慢抬起頭。
望向遠處天空。
灰白的雲層在緩慢移動。
那目光裡。
有一種看透歲月的滄桑。
“顧長青的時代……”
他輕聲說。
“已經過去了。”
“接下來。”
“是顧天玄的時代。”
李元霸撓了撓頭。
顯然沒太聽懂。
他有些鬱悶地撇了撇嘴。
“真沒意思。”
他嘟囔。
“俺還以為還能再打一會兒。”
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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