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血腥氣尚未散盡。
晨光自宮牆之上傾瀉而下，將昨夜殘戰的痕跡照得格外清晰。
青石地麵被血水浸透，呈現出暗紅與黑褐交織的斑駁色澤。
剛剛尚滾燙的鮮血，此刻已凝成冷硬的印痕，彷彿將這一場叛亂永遠烙印在這片宮闕之上。
屍體已被抬走大半。
但仍有未及清理的血跡與拖曳的痕線延伸至宮牆陰影之中，像一道道沉默的控訴。
斷裂的兵刃堆在一側。
刀鋒捲刃，槍桿折斷，盾牌破裂。
曾象徵榮耀與軍威的兵器，如今隻剩廢鐵般的狼藉。
血水沿著青石縫隙緩緩滲入地麵。
戰後的肅靜，比廝殺更令人心悸。
隻有風掠過殿角銅鈴時發出的輕響，清冷而空曠。
顧天玄立於東宮大殿前。
白衣獵獵。
衣袂隨晨風輕揚，卻不染半點血汙。
彷彿昨夜那場驚天殺局，與他毫無關係。
他負手而立。
身形挺拔。
目光如寒星。
平靜。
深邃。
不可測。
殿階之下。
麒麟軍殘旗被折斷，丟在石階邊緣。
染血的麒麟紋章在晨光下顯得黯淡無光。
昔日威震天下的精銳象徵，如今不過一塊沾滿塵泥的破布。
麒麟軍。
此刻大半跪伏在廣場之上。
盔甲卸下。
長槍橫放。
頭盔置於身側。
兩萬餘人跪成陣列，密密麻麻鋪滿整個廣場，延伸至宮門之外。
無人敢抬頭。
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敬畏。
他們知道——
從這一刻起。
他們的命運，掌握在眼前這個年輕男人手中。
片刻之後。
白起緩步上前。
血袍未換。
衣擺上仍有乾涸血痕。
他的腳步不疾不徐，彷彿踩著戰場的餘溫而來。
殺氣尚存。
那種來自屍山血海的氣息，使得跪伏的士兵下意識屏住呼吸。
“殿下。”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
“戰場已清理大半。”
“麒麟軍投降二萬七千餘人，其中受傷者萬餘人。”
“餘者或死或逃。”
顧天玄微微點頭。
目光掃過跪伏的軍陣。
如寒風掠過原野。
“可有.....反抗？”
白起淡聲道：
“無。”
“魏鎮山與韓天衡皆隕。”
“顧天英已死。”
“軍心已碎。”
“他們已不敢反抗.......”
這幾句話說得平淡。
卻如重鎚敲在每個降卒心頭。
他們最後的倚仗——
已盡數化為塵土。
顧天玄沉默片刻。
風吹過他鬢角的髮絲。
他忽然開口：
“抬起頭來。”
聲音不高。
卻清晰傳遍廣場。
沒有迴音。
卻直入人心。
兩萬餘人齊齊一震。
彷彿被無形之力托起。
他們緩緩抬頭。
動作整齊。
遲疑。
緊張。
那一雙雙眼睛裡——
有恐懼。
有迷茫。
有羞愧。
也有尚未熄滅的驕傲與倔強。
他們曾是夏國最精銳的軍團。
如今卻跪伏於人。
顧天玄目光平靜。
沒有譏諷。
沒有輕蔑。
沒有勝者的傲慢。
“你們原本為夏國之軍。”
“不是為顧長青一人之軍。”
空氣微微震動。
許多士兵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句話，擊中了他們內心最深處的矛盾。
忠於皇帝。
還是忠於國家？
顧天玄繼續說道：
“昨夜之戰。”
“乃宮廷之爭，非國戰。”
“孤乃東宮太子，爾等今日投降，不是叛國，而是棄暗投明。”
.......
空氣彷彿鬆動了一分。
有人喉結滾動。
有人呼吸變得急促。
顧天玄目光深邃：
“從今日起。爾等不再是麒麟軍。”
“麒麟軍已亡。”
“爾等....編入新軍。”
“重立軍紀。”
“重鑄軍魂。”
他目光陡然銳利：
“若再有異心——”
語氣驟冷。
如刀鋒落下。
“斬。”
兩萬餘人同時心頭一震。
恐懼。
敬畏。
臣服。
交織在胸腔之中。
隨即——
一人率先叩首。
緊接著。
數百人叩首。
再然後——
整片廣場如浪潮般伏倒。
齊聲低喝：
“謹遵殿.....下之命！”
聲音匯聚。
震動宮牆。
顧天玄轉身。
白起、嶽飛、蒙恬、李靖、薛仁貴立於階前。
五人如山嶽並立。
氣勢沉凝。
每一人身上，都帶著久經戰陣的威壓。
他們的存在，本身便是軍威。
顧天玄目光一一掃過。
沒有多餘寒暄。
直接下令：
“白起。”
“在。立即整編麒麟軍。”
“按戰力分層編入各軍。”
白起嘴角微微揚起。
那笑意冰冷而從容。
“末將明白。”
他最擅長的。
從來不是單純的殺戮。
而是——
在恐懼與秩序之間，建立絕對掌控。
顧天玄繼續：
“嶽飛。”
“末將在。”
“率嶽家軍，攻長安城南門。”
“拿下城門，控城防。不得放一兵入城。”
嶽飛抱拳。
“末將領命。”
......
“蒙恬。”
“在。”
“率長城軍，取長安城北門。切斷城外援軍通道。”
蒙恬神情沉穩。
彷彿任何戰局在他眼中都不過沙盤推演。
“末將領命。”
“李靖。”
“在。”
“率神策軍攻西門。設伏布陣。”
“若有大軍回援——”
顧天玄目光冷冽。
“殺。”
李靖微微頷首。
眼中閃過一抹鋒芒。
“定不負殿下所託。”
.....
“薛仁貴。”
薛仁貴上前一步。
“末將...在...”
“率玄甲軍控東側要道。但凡試圖入城者——”
顧天玄語氣冷絕：
“殺。”
薛仁貴目光如電。
“末將領命。”
命令落下。
無一拖泥帶水。
五將同時抱拳。
.........
安排完畢之後。
廣場上的喧囂漸漸沉落。
軍令如鐵，戰陣已散作數道洪流奔赴四方，唯餘風聲在宮闕之間回蕩。
顧天玄立在殿階之上。
白衣迎風。
衣袂翻飛如雪。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宮牆，投向皇城最深處——那片象徵著至高皇權與血脈統治的禁域。
沉默片刻。
他緩緩開口：
“皇宮——”
聲音不高，卻彷彿壓住了天地。
“由孤親取。”
短短七字。
沒有慷慨激昂。
沒有殺氣縱橫。
卻有一種不可更改的決斷。
彷彿那座高踞皇城之中的宮闕，不過是伸手可摘之物。
話音落下。
空氣微微震動。
幾道身影同時踏前。
呂布首先上前一步。
身軀魁偉如山。
方天畫戟斜指地麵，戟鋒寒芒流轉，映出一抹血色殘光。
他單膝微屈，聲音低沉而霸烈：
“殿下。”
“呂布願為先鋒。”
那語氣中沒有請戰的謙恭。
隻有渴望戰鬥的熾烈。
彷彿前方不是皇城禁衛，而是一片等待撕裂的戰場。
典韋咧嘴一笑。
牙齒森白。
滿臉橫肉隨著笑意微顫。
他將雙鐵戟往地上一拖。
金石摩擦，火星四濺。
“俺也去。”
語氣粗獷。
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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