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長樂宮深處，晨光尚未越過重重宮闕。
天穹仍是灰白一線，金瓦飛簷彷彿沉睡在薄霧之中，整座皇城還未從夜色的餘溫中徹底醒來。
殿內卻暖意沉沉。
龍涎香自鎏金獸爐中緩緩升騰，縷縷青煙纏繞金柱，彌散出幽沉而尊貴的氣息。
厚重的金絲帷幔垂落四周，隔絕外界的寒意與塵囂，營造出一種近乎與世隔絕的寧靜。
龍榻之上。
顧長青仍在夢中。
他的呼吸沉穩，眉宇舒展，唇角甚至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夢境輝煌而壯麗。
他身披九龍袞袍，立於九重玉階之上，萬軍伏地，百官叩首，山呼萬歲。
殿前。
顧天玄被鐵鏈鎖身，跪伏如罪臣。
顧天英立於一側，儲君之冠光芒萬丈。
天下歸心。
國運昌盛。
他心中充滿掌控一切的滿足。
就在夢境最為輝煌之際——
一道尖細而慌亂的聲音刺破清晨的靜謐。
“陛下……陛下……不好了……”
聲音帶著哭腔。
急促。
驚惶。
完全不顧禮製。
顧長青眉頭驟然緊皺。
夢境瞬間破碎。
怒意先於清醒湧上心頭。
“放肆！”
他猛然坐起。
金絲錦被滑落，露出半披龍袍的胸膛。
目光陰沉如鐵。
“何人敢在長樂宮外喧嘩！”
殿門外。
那名太監早已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石階，身體抖得如風中枯葉。
“陛……陛下……”
“東宮……出事了……”
顧長青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東宮？”
腦海中閃過那個沉默寡言的身影。
他冷哼一聲。
“莫非那逆子被誅了？”
語氣中竟隱隱帶著幾分不耐與厭倦。
彷彿那不過是一件早該處理的瑣事。
太監卻渾身顫抖。
聲音幾乎破碎：
“回陛下……”
“麒麟軍……敗了……”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龍涎香的青煙停滯般懸在空中。
顧長青眉頭深鎖。
“你說什麼？”
他聲音低沉。
壓抑。
“再說一遍。”
太監臉色慘白，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魏鎮山將軍……戰死。”
“韓天衡將軍……戰死。”
“大皇子殿下……生死不明……”
“麒麟軍……盡數投降……”
轟——
顧長青腦海彷彿被雷霆擊中。
他猛然站起。
龍袍尚未繫好，衣襟散亂。
“你胡說什麼！！！”
怒聲如雷。
震得樑柱嗡鳴。
太監伏地顫抖，幾乎昏厥。
顧長青雙目赤紅：
“魏鎮山天象巔峰！”
“韓天衡天象中期！”
“五萬麒麟軍！”
“區區一個東宮——”
“如何敗？！”
他的聲音不再隻是憤怒。
而是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駭。
太監連連磕頭。
“奴纔不敢妄言……訊息由禁軍統領親自送回……”
“東宮出現神秘強軍……”
“長城軍、神策軍、嶽家軍、玄甲軍……”
顧長青牙關緊咬。
“還有？”
太監聲音發顫：
“還有多名天象境強者……”
“魏老將軍……當陣戰死……”
“韓將軍……亦被斬殺……”
顧長青的手驟然收緊。
指節泛白。
骨節作響。
他身形微微一晃。
眼前彷彿有一瞬的眩暈。
“不可能……”
他低聲喃喃。
“那逆子……”
“不過廢子……”
腦海中浮現顧天玄幼年的模樣。
沉默。
隱忍。
被忽視。
在朝堂之上低頭不語。
連氣海都難以穩固。
他為何……
為何一夜之間——
天象強者環繞？
精銳強軍林立？
顧長青心中第一次升起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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