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析積弊，初展宏圖------------------------------------------，禦書房。，爐中炭火正旺，暖意漫過整個書房，驅散了冬日的寒涼。，水汽嫋嫋，香氣沁人，旁邊攤開著一幅泛黃的北疆輿圖，邊角被摩挲得有些發毛。，自己坐於主位，又弄了幾張梨花木椅子圍在幾案前，對著三人緩緩開口：“我們今天也學百姓圍爐茶話，可以暢所欲言，不要有顧忌，朕不會因你們說話朕不愛聽而定你們罪的。”，他看向張業，補充道：“雖暫未恢複你太子之位，但今日議事，你仍以皇子身份參與，暢所欲言即可。”“李相，你先說，老大剛纔在刑場所言你怎麼看。”“回陛下。”李綱撚著頜下花白的鬍鬚，神色沉穩，緩緩說道：“臣以為大皇子在刑場並冇有把話說完，可以讓大皇子把話說完，老臣再談談老臣的看法。”“好。”惠帝對張業說道：“你繼續說吧。”，目光掃過三人，語氣鄭重：“父皇，容我先說幾句僭越之言。””“朕剛纔說了，今天暢所欲言，不必拘謹。”惠帝笑道，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目光中帶著幾分期許。“兒臣以為，大夏之疾，在於三處。”張業轉過身，目光如炬，手指輕輕點在輿圖邊緣，“其一，政令不明，權力無監督，貪腐橫行卻無人能製。”，緩了緩語氣：“各地官員，尤其是邊鎮將領，手握兵權，但是行兵打仗卻要事事請示，如此難免貽誤戰機，但是如果冇有製衡手段，邊將做大就會威脅皇權。，監察禦史要麼被收買，要麼畏懼強權不敢言語。薊北前年修築關隘，朝廷撥銀八十萬兩，實際用到工程上的不足三十萬。，曾八次上書請求更換破損軍械，戶部皆以‘國庫空虛’駁回，可同期，戶部侍郎在城南新購的宅院就花了五萬兩。兒臣在回宮後，借整理原主遺物之機，查閱了戶部存檔的田賦、稅收記錄，對這些積弊早已瞭然於心。”，神色未變，眼神卻深了幾分，顯然被這番話觸動。
“其二，經濟上，官員士紳特權過甚，不納田稅，卻大肆兼併土地。”張業繼續說道，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愈發懇切，“兒臣查過戶部檔案，京畿三縣，七成良田掛靠在三十五名官員及其親屬名下，這些田產因朝廷恩令，不繳賦稅。
而自耕農田賦日重，稍遇天災便不得不賣地求生，土地愈發集中。長此以往，流民遍地，朝廷稅源枯竭，國庫怎能不空？天下怎麼不亂？”
他頓了頓，帶著幾分痛惜：“去年江南水患，朝廷賑災銀兩被層層剋扣，到災民手中十不存一。為何？因為各級衙門都指望著從這銀子中分一杯羹！這已經不是貪墨，這是飲鴆止渴，是在挖大夏的根基！”
他走回座位，繼續道：“其三，軍事上墨守成規，賞罰不明，將領在戰場上束手束腳。”
“北蠻為何能長驅直入？”張業聲音轉冷，指著輿圖上的邊境線，“因為他們知道，我大夏邊軍將領不敢擅自出擊！朝廷規矩，調兵一萬以上需兵部批文，戰機轉瞬即逝，等批文到了，敵人早跑了。
趙破虜將軍最後一戰，若能及時得到側翼三營支援，何至於孤軍被圍？可那三營校尉怕擔‘擅自調兵’之罪，硬是按兵不動，看著趙將軍的帥旗倒下！兒臣已暗中派人追查趙破虜將軍留下的後手，同時尋訪當年保管書信的心腹殘餘線索，相信不久便能有進展，也能還趙將軍一個公道。”
“那你有何對策？”惠帝問道，神色愈發鄭重，身體微微前傾，顯然對張業的話充滿了興趣。
張業身體前傾，語氣堅定：“兒臣先說說應對北蠻的方略，解決方案便蘊含其中。核心就八個字：以戰養戰，以商製蠻。”
“詳細說說。”惠帝身子微微坐直，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先說軍事。北蠻十萬鐵騎看似勢大，實則有三弱：其一，補給線長，糧草轉運困難，隻得劫掠，這也導致我大夏子民對其恨之入骨，拚死抵抗；其二，其各部族利益不一，可分化瓦解；其三，擅野戰，拙攻城。
因此，對抗北蠻，要做的不是出城決戰，而是加固城防，清理內奸。同時，派小股精銳出城，專襲擾蠻軍糧道、馬場。他們騎兵多，我們就專挑山路、林地作戰，讓他們優勢變劣勢。
還有，就是要徹底改變我軍的風氣。朝庭要在軍中設立錦威會，在衛所設總會，千戶所設分會，百戶所設支會，總旗設堂口，小旗旗長必須是錦威會會員。”
惠帝撚鬚沉思，打斷道：“錦威會與軍事主管平行，若出現爭執，如何裁決？”
張業躬身迴應：“父皇明鑒，錦威會的會長陛下親點，任免權在陛下而非軍隊，錦威會的職責就是做士卒的思想教育工作，與軍事主管職級平行，但不交叉。軍事主管負責軍事決策，錦威會會長負責士兵的思想教育、權益維護。錦威會會員從軍中精銳、忠誠士卒中選拔，由陛下親自稽覈，確保其忠誠度；與軍事主管互不隸屬，遇重大分歧上報陛下裁決。
同時，給士兵分田地，施行軍功累進製，但對所分的田地要限製，要防止與民爭利。屆時士兵為自己而戰，豈能不拚命？錦威會要對士兵組織士兵學習，學習內容與局勢和民生有關，讓將士知道自己為了百姓和國家而戰。”
惠帝倒吸一口涼氣：“你的意思是讓將士知道自己的東西是誰給的，又為誰而戰，就不會跟著將領謀反了？這個辦法好。而你想在全國範圍內進行軍政改革，給百姓和軍屬分田地？”
“不，兒臣隻是想穩定薊北，將薊北變成北蠻難以逾越堡壘。”張業說道。
“朕是看你想將薊北變成你改革的橋頭堡，若是成功再向全國推廣吧？”惠帝也知道這有可能會讓大夏複興，但阻力極大，那些個老爺們是不會輕易交出手中的田地的。
但張星卻猛地站起身，麵色漲紅：“不可！父皇，官員和鄉紳是我們治國的依仗，若是不保障他們的利益，有誰會為我們賣命？”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顯然對張業的提議極為不滿。
“七弟，我來問你，我大夏官員和鄉紳林林總總全算上有多少人？”張業問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十萬兩千餘人。”張星應道，語氣帶著幾分底氣不足。
“那我大夏的務農的百姓又有多少人？”張業又問。
“七萬萬人。”
“一方是十餘萬人，一方是七萬萬人。那你說，是這七萬萬人的利益重要，還是這十萬餘人的利益重要？哪個是我們的國本？”張業目光緊緊盯著張星，語氣帶著幾分銳利。
“這……”張星語塞，臉色愈發漲紅，卻不知如何反駁。
“說不出來吧？”張業說道：“當然是這七萬萬人的利益更重要，我大夏以農為本，自然要照顧到這七萬萬的務農的百姓利益。若是把他們惹急了，使他們團結起來反抗，後果你承擔的起嗎？”
“但自自古以來，都是官員鄉紳世族共治天下。這些人為朝廷出力，這麼做會寒了他們的心的。”張星強辯道，聲音有些發顫，“官員和鄉紳在當地影響極大，若是他們生出叛心，纔是動我朝根基。”
“我來問你，自古以來，戰場之上是誰在戰場前線拚殺？是那些扛著鋤頭的百姓，還是那些官員鄉紳？”張業盯著張星，語氣愈發嚴厲：“若冇有這些個百姓，他們如何打仗？曆史上這些官員鄉紳造反時打的什麼口號？是不是均田免賦？
若不讓這些扛鋤頭的百姓有地種有飯吃，那些官員鄉紳如何領導他們？如何換取軍功？又如何站在朝堂之上？雖說一將功成萬骨枯，但這些枯骨不能也不該被遺忘！因為他們纔是大夏的根本所在！”
張星憤憤不平，攥著拳頭的手微微發抖，卻又不知道如何反駁，若是反對，傳至軍中，那些個士卒非殺了他不可，但他又從心底不同意張業所說，隻得悻悻地坐下，閉口不言。
張業說著，轉向惠帝，語氣放緩：“兒臣也知道此舉若在全國推廣，必然麵對重重阻力。但薊北不同，那些個官員鄉紳早就跑了，無主之地很多，直接拿來用就可以了。當然，這隻是在我們內部創造條件來對付北蠻。真正的殺招，在經濟。”
他手指劃過地圖上蜿蜒的邊境線，目光堅定：“北蠻缺什麼？鹽、鐵、茶葉、藥材。我們便以朝廷名義，對北蠻實施相關物資的禁運，違令走私者，斬！但與此同時——”
他的手指點在幾個邊境市集的位置，語氣帶著幾分自信：“開放薊北邊境五市，凡北蠻商人攜馬匹、皮毛、牛羊前來貿易，一律免稅！”
“什麼？！”惠帝終於變色，猛地坐直身子，“你剛說要禁運，轉眼又免稅招攬蠻商，這不是自相矛盾？”
“一點都不矛盾。”張業笑了，語氣從容又自信：“父皇，禁運的是戰略物資也就是北蠻賴以生存、征戰的必需品，而免稅招攬的是日常貿易。我們要做的，是讓北蠻貴族得不到鹽鐵等戰略物資，卻讓北蠻平民能通過與我大夏貿易過上好日子。”
他站起身，在禦書房中踱步，聲音鏗鏘有力：“長此以往，北蠻內部必生裂痕——貴族因物資匱乏而無力征兵，平民卻因與我貿易生活的越來越好而心生嚮往，甚至搬到我大夏居住。我們要讓北蠻百姓知道，跟著他們的首領南下搶掠，不如帶著馬匹皮毛來薊北交易。這是攻心之戰！”
惠帝和李綱怔怔地看著張業，彷彿第一次見他一般。這一套組合拳，既有雷霆手段，又有懷柔之策，更暗含分化瓦解的深意，遠超他們的預期。李綱撚著鬍鬚，微微點頭，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但如此一來，薊北的稅收……”李綱沉吟片刻，還是說出了心中的顧慮，作為三朝老臣，他凡事都習慣考慮周全。
“李相勿憂，我算過。”張業早有準備，語氣篤定，“兒臣結合北疆過往貿易資料，覈算出免稅後的收益，雖表麵損失部分稅銀，但商賈雲集會帶來百業興旺，關稅、商稅等其他稅種的收入隻會比之前更多。更重要的是，我們能藉此控製邊境貿易，獲取北蠻情報，甚至暗中收購他們的戰馬。”
他走回案前，向惠帝一字一句道：“兒臣要做的，是把薊北變成一把插入北蠻腹心的軟刀子。軍事上讓他們流血，經濟上讓他們貧血，政治上讓他們內亂。如此，不出三年，北蠻不戰自潰！”
“好，朕準了。”惠帝重重拍了板，語氣中帶著幾分振奮，“朕就封你為邊北使，統管邊北軍政，念你不熟軍務，給你安排個懂軍務，熟悉邊北軍的人幫你。”
“誰？”
“趙思思。”
“趙破虜將軍的女兒？”張業有些意外，雖說他們自幼相識，但如今隻怕恨他入骨。
“冇錯，彆看她是個女的，功夫好，帶過兵，打過仗，在邊北軍中頗有聲望，相信她會成為你得力助手的。”惠帝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顯然對趙思思十分認可。話音剛落，殿外便走進一道挺拔身影，張業抬眼望去，隻見女子身著勁裝，眉眼淩厲，周身自帶一股沙場淬鍊出的英氣，與尋常閨閣女子截然不同。
張業心中明瞭，這是不信任他，派人監視他了，若自己真的私通北蠻，隻怕這位女將軍，第一個站出來殺了他。但他也冇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當即應道：“好，兒臣這便北上。”
“父皇，趙思思管軍務冇問題，軍務上我可以聽她的，甚至放權也行，但是北疆的政務必須我說了算，我隻對父皇一人負責，若敗了父皇儘管斬我頭顱！”張業語氣堅定，目光灼灼地看著惠帝，表明自己的決心。
惠帝再次拍了板：“好，這事就這麼定了。既然決定要打，那北蠻來談判開放貿易之事，就由李相安排，你配合好，我就不出麵了。”
“父皇，我們還可以利用此次機會給北蠻放一些假訊息，明天我想隨李相見見北蠻使者。”張業眼光靈厲，胸中已有謀劃。
“好，這事你和李相商議。”
“對了，七弟。”張業突然轉向張星，語氣帶著幾分挑釁，“今天的談話，你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訴北蠻人，我就算和他們打明牌，他們也彆想贏。”
“你……”張星指著張業，嘴都瓢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急聲道：“我……我不是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