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仁願的風波掛的很小,一個百濟小國、兩個守將互相爭換不換防的事情,在朝堂的諸位大臣眼裡,算不得什麼大事。
真正牽動眾人心思的,是李治想要前往泰山封禪一事。
泰山封禪,不僅是皇帝上心,大臣們同樣在意,封禪可是向上天表述功績的事情,是可以流芳千古的大事。
延英殿議事,太常寺的太常卿按照規矩上表了一封封禪奏疏,裡麵封禪流程還是按照貞觀時期的來。
雖然貞觀時期,太宗李世民始終沒能封禪成功,但相關的封禪預案在太常寺裡麵倒是一直放著。
天子初獻昊天上帝、高祖太宗二聖,太尉、司徒等宰輔依次為亞獻、終獻;祭皇地祇與太穆、文德兩位先皇後,亦由三公大臣代行獻禮。
大殿內,太常卿的話音剛落,坐在李治西側的武則天就忍不住暴露出自己的野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聖上,封禪儀注『恐未周備』,祭先妣兩位皇後,以男性公卿行禮,於禮不合。
內祭由內主,坤儀所繫,封禪之日,祭奠先妣,當由吾這皇後率內外命婦主持亞獻、終獻之禮,方全孝道。」
武則天這話剛說完,殿內群臣就算炸了鍋了。別說群臣,就是坐著的李治臉色都一下子陰沉下來。
這次封禪,說實話還是武則天極力勸說的,李治也有意去彰顯自己的偉業就沒有推辭。
沒曾想,武則天在這邊等著,這種提議確實讓李治未曾提放過。畢竟自有封禪以來,從無皇後入祭壇、行亞獻的先例。
這種皇帝和皇後同祭的形式,明著是爭祭祀禮儀,實則是要借封禪大典,向天下昭告後與帝並肩的權位。
這種事情,李治自然不傻,他聽得出來,所以臉色才會這般難看。
可是皇帝的難看臉色沒有難住底下進諫的眾臣,最先站出來的,仍是武則天手下的得力大臣許敬宗。
「皇後殿下所言極是,《周禮》有雲『內祭則後祼獻』。祭先妣本屬內祀,以皇後母儀天下之尊,代先妣受祭、主持亞獻,正合古製,順乎陰陽。臣請陛下,準皇後所奏。」
許敬宗開完團,早有準備的武後一黨立馬齊齊給李治上壓力。
禦史大夫崔義玄、禦史中丞袁公瑜、侍禦史侯善業、西台舍人王德儉、知製誥董思恭等等........佇列裡陸續走出數十個官員,他們齊齊躬身附議。
「臣等附議,皇後殿下所言,深合禮製,絕無越製之處。」
「先妣皆為歷代皇後,以女主祭女主,不違陰陽序,此乃萬世不易之理。」
「今四海昇平,四夷賓服,合該彰顯皇後坤儀,為天下婦人表率,臣請陛下準奏。」
「.......」
一時間,一片出列附和聲響徹大殿,李治坐在禦座上,看著底下烏泱泱一片片跪倒的官員,用力的指尖都快把龍椅扶手抓裂。
本就因病發白的臉龐,此刻是湧上一股血色,李治知道武則天勢大,但沒想到已經勢大到這種程度。
在朝堂之中,竟拉攏如此多的官員,連自己親信右相劉祥道和西台侍郎上官儀控製的西台裡麵,居然仍存在武則天的人,這觸手伸的也太長了。
武則天這種強行抬升自己咖位的舉動,上官儀等人組成的太子黨自然是無法接受。
在記下站出來的幾個自己西台的人後,上官儀一步邁出,開始進言。
「許相此言謬矣。封禪大典,乃天子祭告天地、承天受命的國之重典,自有歷代祖製與國朝禮規。自有天下以來,未聞皇後參與封禪亞獻的先例。
《禮記》有雲『男不言外,女不言內』,祭天告地,乃外朝大典,豈容中宮越製參與。此易動國本根基,臣不敢奉詔。」
「臣等反對。」
與許敬宗開團一樣,上官儀的出列同樣帶動一批人站出來,其中地位相同的宰相,右相劉祥道緊隨其後出列。
「貞觀年間,太宗文皇帝定封禪儀製,明言『後妃不預郊祭』。此乃先帝定規,陛下焉能輕易更改?
皇後越製參與封禪,必遭天下非議,後世史書詬病,故萬萬不可啊,陛下。」
左威衛大將軍郭廣敬、太僕卿上官庭璋、太子右庶子許圉師、長安令上官庭芝等東宮太子黨核心官員,齊齊出列跪倒。
「臣等懇請陛下,恪守祖製,駁回皇後言。」
站出來的太子黨人數僅有十餘人,比之嘩啦啦跪倒一片的武後黨,還是能看出很大差距的。
不過有兩個宰相和一個大將軍帶隊衝鋒,倒是不至於落入太下風。
兩派在朝堂上是引經據典,互相不讓,一方引《周禮》內祭之說巧言迎合,一方據祖製國禮拚死相抗。
坐在禦座上,李治聽著兩邊的爭吵,隻感覺自己患有的風眩之疾開始發作,額角陣陣刺痛。
眼中滿朝附和武後的官員,李治在心裡頭一次生出驚懼的情緒,因為他發現他這個皇帝,似乎快要壓不住皇後的勢力了。
之前尚且可以廢後,現在為彌補武則天讓其與自己共同享有上朝權力,現在看來,其勢力是藉機有膨脹了許多。
李治倒是想一眼決斷,可看著眼下形式與一旁坐著的武則天,李治意識到自己無力壓下武後一黨的聲勢。
可發現武則天勢大的李治,又不願開這個帝後共同封禪的口子。最終隻能甩袖起身,怒喝一聲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下朝!」
在朝堂上的訊息很快就傳入東宮,李弘得知這訊息後,整個人急得是在崇文館內來回踱步。
能不急嘛,之前以為自己母親可能行呂後之舉,所以李弘想要抗衡自己母親,為自保而為。
現在這事出來,李弘發現自己母親的野心似乎不隻是垂簾聽政這麼簡單,她的野心是那帝位啊。
被自己想法嚇了一跳的李弘,更加焦急了,他想要阻止自己母後。
可太子黨勢力尚且比不過自己母後發展出來的勢力,這麼看自己父皇迫於壓力答應的那天,不會很久遠。
束手無策之時,李弘抬眼看到垂首不語的上官經野,連忙求教。
「經野,你可有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