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兒來了,近前坐。」
「兒臣參見父皇。」
不忘躬身行完禮,李弘趨步來到榻前,端著茶碗反覆吹試幾遍,確定不燙以後,才雙手捧藥遞給李治。
「父皇,太醫署熬製的安神湯,趁熱飲下。」
沒有猜忌,知道這碗湯在門口就被宦官試過毒了,李治接過湯藥,直接仰起頭盡數飲光。
李弘則熟練的接過空碗,又抽出自己錦帕,輕輕擦去李治唇角的藥漬。
李治看著一舉一動,皆顯孺慕恭謹的李弘,揉揉自己的腦袋嘆口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唉~還是吾兒最知朕心意,不似那些外臣,隻知拿邊事煩朕,個個各執一詞,擾得朕心神不寧。」
沒有急著上杆子去答話,李弘躬身上前開始幫李治收拾起榻邊案牘。桌案上奏摺堆疊,最上層便是一封《彈劾卑列道總管劉仁願疏》。
與上官經野早已溝通過全程,李弘裝作不經意間拂過封皮,然後腳步微頓,麵露些許難色。
隨即很快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把奏摺輕輕歸位,繼續整理案牘。
這點放大的微末遲疑,壓根逃不過李治的眼睛。方纔的溫情氣憤頓時消散,李治冷冷注視著李弘,抬手拍榻。
「汝既看見了,何必裝模作樣?」
噗通
聞聲,知道奏效的李弘立馬跪倒在地,用十分惶恐的聲音回答。
「兒臣非有意偷看,隻是偶然瞥見,不敢妄議朝政,故不敢多言,求父皇恕罪。」
這話當然騙不過李治,屬於君王都有的多疑心立馬生效,開始冷笑的試探起李弘。
「偶然瞥見?朕看,是早就知道此事了吧。說,是不是東宮中,有人嚼舌根,讓汝來為劉仁願說情?」
話說的很重,李弘也表現出了自己該有的神態,他直接垂頭叩首在地。
語氣中更是帶有幾分顫音,在李治的視線裡,李弘的身子跟著抖了起來。
「兒臣萬死,東宮中諸先生,唯教兒臣讀書明禮、盡孝侍疾,絕無一人與兒臣言及邊事。兒臣今日,確是第一次見此奏疏,絕無半句虛言。」
見李治不信,李弘借著解釋的機會,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望父皇明察,兒臣自入東宮,唯知守孝侍疾,以輔佐父皇,於朝堂邊務從不妄加置喙。方纔見此疏,麵露難色,是念及父皇昔年教誨。」
說到這,李弘臉上露出幾分追憶、懷念之色,連李治也不免有送表情鬆動。
「沙場將士,皆九死一生,拋頭顱灑熱血,方拓得如今大唐疆土。劉仁願昔年隨蘇定方平百濟,死守孤城十數月,未嘗有半分退縮。
兒臣念其微功,不忍見其因一言之失蒙罪,故稍有動容。然!兒臣絕無半分說情之心,更無半分私念。」
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又是讓李治回憶從前,又是講出劉仁願的功績。
最後再度強調自己看到這個奏摺,正是在動容和無思念間有所糾結,才會表現出那副神態。
盯著跪倒在地的李弘看了半晌,見李弘確是神色惶恐,額角滲出汗珠,李治才帶著怒聲開口。
「起來吧,莫要跪著了。皇兒仁厚是好事,隻是汝尚且年輕,不知人心險惡,更不知武將擁兵在外隱患。」
李弘起身,垂手立在榻側,始終低眉垂目,不敢多言,靜候李治的下文。
果不其然,李治靠回軟榻,撫著額角,不知道想到什麼,神色陡然沉了下來。
「汝隻知其有功,可知其有反心?武將擁兵在外,自古便是心腹大患,其執意讓劉仁軌離去是為何意?朕斥他不忠,難道有錯?」
是為何意?不是奉你的意嘛。
聽著李治這猜忌的話,李弘忍不住在心裡吐槽。劉仁願奉命與劉仁軌換防,劉仁軌不願回來,不猜忌劉仁軌,猜忌劉仁願。
李弘反正是想不明白李治的腦迴路,不過想不明白也不可能指責自己父親,他隻是順著李治的毛擼。
「父皇聖明,兒臣不敢妄議。隻是貞觀年間,先帝委李靖以平突厥任,軍前排程皆許便宜行事,方有漠北肅清功績。邊事多變,遠在朝堂,吾等難知實地情形。」
「今百濟新定,海東未寧,民心浮動。二劉同鎮邊隅,縱有進退之議,亦是臨機處置常理,非敢違父皇敕命。兒臣愚見,僅憑猜測,便定其不忠之罪,或不妥當。」
「劉仁願以奉旨行事獲罪,邊將則人人自危,日後再有戰事,誰敢效死命,為大唐赴湯蹈火?兒臣一片赤心,天地可鑑,望父皇明察!」
說罷,李弘再度跪下,向李治澄明厲害。
看著兒子伏地叩首的模樣,想起李弘自幼仁孝,未有過半分逾矩舉動,李治終是軟了心腸。
嘆口氣,李治伸手扶起李弘,拍拍李弘的肩,語氣柔和起來。
「朕知汝仁厚,沒有那些歪心思,方纔是朕急錯怪汝了。汝說的有理,朕總不能讓浴血沙場的功臣寒了心。便依汝所言,下敕令劉仁願暫留熊津,配合劉仁軌鎮撫百濟,以觀後效。」
「兒臣代劉仁願,謝父皇隆恩。」
李弘再拜,在李治沒注意到的地方,李弘低垂的眼睛裡藏著一絲喜意。
完成事情後,李弘沒有急著離去,而是陪著李治說了半晌家常,談及往日舊事,言語間儘是思意。
直到李治倦意起來,漸漸睡了過去,李弘才輕手輕腳的退出甘露殿。
一出殿門,李弘便快步走回崇賢館,剛入館門,便對迎上來的上官經野,頷首笑道:「父皇準了,令劉仁願留鎮百濟。」
聽到李弘帶回好訊息,即使知曉事情脈絡的上官經野,仍是忍不住的鬆了口氣。
「那殿下,吾等隻需讓子安修書一封,令劉總管知朝堂是誰為其發言即可。」
這種事情上官經野也不確定,能不能藉此事歸攏一個一道總管的心。不過想來是無本買賣,買到就是賺到,尤其這位背後有大唐戰神、軍界大佬蘇定方在。
蘇定方要在667年才逝世,尚有幾年時間,隻要他活著,在軍界的影響力就還在。
若藉此事和蘇定方有了些許聯絡,那眼下來一場玄武門之變,李弘都有機會重新平定一遍亂起來的大唐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