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伴讀,一天不伴讀,昨日沒有伴讀,那今日上官經野就又起了個大早入宮跟李弘伴讀來了。
崇賢館內,晨讀剛剛結束,李弘便屏退左右侍從,館內唯獨剩下侍立在台階下的上官經野。
見四下無人,李弘從自己的桌案堆疊的卷宗裡,抽出一卷密卷,先是自己觀摩了半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隨後,李弘對著上官經野招招手,把密卷推至案沿。
哪怕崇賢館內確定隻有他們二人,李弘還是下意識的壓低聲音說話。
「經野,汝且看這個。昨日紫宸殿議事,百濟邊事陡生劇變。」
得到太子許可,上官經野趨步上前,拿起密卷,一目十行的閱讀完畢。
沒有著急答話,閉上眼消化了一下資訊,此事已然和上官經野記憶中的事例對照上。
原來密卷中講述的是平百濟後,朝廷數降敕書,令劉仁軌班師回朝,獨留卑列道總管劉仁願鎮撫熊津都督府。
然而劉仁軌連上數表,力陳百濟新附,人心未固,軍隊不能一次性全部走完,應當來一批走一批,他應當留下不應該走。
表章入禦前,本是邊將各陳己見的尋常之爭,然而因為劉仁軌說的太好,倒是顯得劉仁願有點別有用心了。
李治現在本就為風眩之疾所苦,正是心神不寧、多疑善變的時候,觀看劉仁軌上奏的奏疏後,竟不責劉仁軌違敕過錯,反而遷怒於奉旨行事的劉仁願。
在朝堂上雖然沒有斥責劉仁願的意思,但很顯然已經表露出對劉仁願的不滿。
「何其荒謬,何其荒謬。班師敕令,本就出自父皇與朝堂眾臣合議,劉仁願不過奉旨行事,何錯之有?
顯慶五年,百濟反叛,他孤軍守府城十四月,糧盡援絕而不退。今竟落得因聽命行事,反倒差點落得不忠之名,天下將士聞之恐怕心寒。」
李弘很是憤慨,在他看來這事屬實離譜,劉仁願拿著自己父親的旨意去要求劉仁軌回朝。
結果劉仁軌跟自己父親上書了一封,言明厲害以後,自己父親就懷疑起劉仁願了,這是哪門子道理。
上官經野聽完李弘的抱怨,反倒是眼前一亮,躬身長揖恭喜起李弘。
「殿下,此非禍事,乃天授殿下良機。」
看看密卷,看看經野,李弘是怎麼也想不出這件事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想不明白就問,李弘這一點保持的很好,他連忙起身扶起上官經野。
「經野請起,此話怎講?孤正愁無計可施。」
「臣有兩言,其一是聖上風眩日篤,常心神不寧,故而多疑善變,易為左右言語所動。
然劉仁願本無過,所行皆奉前敕,殿下出麵緩頰,以仁孝為表,實情為裡,不涉黨爭聖上便必不遷怒,反會贊殿下體恤功臣,盡顯儲君仁德。」
「父皇正值盛怒,言語間多有猜忌。萬一.........孤言差語錯,觸父皇逆鱗,反倒引火燒身,禍及東宮,那該如何是好?」
「斷無此理,因聖上所怒者,非劉仁願本身,實為邊局失控、臣下欺瞞。殿下為儲君,理應為父皇分憂,為功臣留一線生機,聖上豈會不納?
吾言其二,劉仁願手握海東邊軍,昔從邢國公(蘇定方)平滅三國,軍中威望素著。今其遠在海外,朝堂風向無從得知,隻知聖上欲治其罪,必如履薄冰,惶惶不可終日」
「若是此時,殿下出手護持,雖未必即刻傾心歸附,然這份恩情,當銘記於心。武後與許敬宗,近日頻頻拉攏邊將,劉仁願性剛直,不肯依附。
殿下先一步出手,可於邊軍揚殿下仁厚護賢之名,於東宮根基大有裨益,實乃百利而無一害。」
李治的心思,上官經野是摸得透透的。這個時候的李治是左右為難,誰說得有道理態度就能直接來一個180度大轉變,可以說是喜怒無常。
這件事本就隻是一時風波,原本李治就不會治什麼罪,那不如讓李弘往裡麵插一腳,為自己疊一點名望。
比起收穫的,那些微風險,是完全值得承擔的。
被上官經野這麼一說,李弘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明白歸明白,想讓李弘自己短時間想出一個應對之策,那顯然做不到。
看著裝深沉,實則一副你問我,你快問我表情的上官經野,李弘哭笑不得的開口。
「若非經野點破,孤險些失此良機。依經野之見,此事當如何行之,方可稱為萬全?」
「依然是兩步行事,當可保萬無一失。一為殿下往甘露殿,侍奉聖上湯藥。聖上風眩發作,最喜殿下膝前盡孝,見殿下恭謹,心必稍安。
殿下不必刻意言及邊事,隻需侍疾周到,待收拾案牘時,偶見彈劾劉仁願奏疏,麵露難色即可。」
「聖上若問起,殿下再跪稟陳情,隻言劉仁願平百濟功勞,其行事皆奉前敕,邊局未寧不可輕罪宿將,此三點盡言,想來陛下會有所思。」
李弘是聽的連連點頭,不過他想到上官經野似乎沒有把第二步驟說出來,忙焦急發問。
「其二呢?」
「二便是托王勃修密箋一封,子安文辭卓絕、筆能動人。令子安以殿下名義,修密箋一封,遣快馬經驛路送往百濟。
箋中不必多言,暗點朝堂風向,言殿下已在聖上前保其無虞,令其安心鎮邊,不必惶急上書自辯。」
上官經野的話卻是聽得李弘熱血沸騰,當即決定去給自己的父皇,好好儘儘孝。
稍作整理,留下上官經野一人,李弘便帶著侍從,往李治所在的甘露殿而去。
午時時分,華貴的甘露殿內卻是藥香漫溢,李治斜倚在軟榻上,一手扶著額頭是止不住的輕咳。
李治病症發作的時候,就連覽折的氣力都沒有,要不然也不會讓武則天把持朝政,並逐漸做大。
見李弘小心翼翼的端著湯藥走進來,李治臉上立馬多出幾分喜色,李治做不到完全的薄情寡義,否則也不會因為武則天的幾聲哀求和質問,就讓他反悔廢後旨意。
眼下和自己很像,同樣身體有些許不好,性格又能溫和的太子來侍奉自己,李治是很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