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寶可曾記得?貞觀二十三年,先帝賓天,當今陛下即位,吾等二人,同入陳王府為屬官。」
不聊利害,聊往事。這一招對郭廣敬作用極大,上官經野可以看出這位國公的整個身子都一僵,臉上的疏離感都瞬間淡了幾分。
沉默片刻,郭廣敬默然點點頭,表示自己未曾忘記。
「怎會不記得,那時汝是陳王府諮議參軍,吾是陳王府典軍,陪同陳王讀書習武整整三年。」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唉~不錯。永徽三年,陛下立陳王為皇太子,吾二人為陳王舊部,那時是何等風光。不過三年光陰,武氏登上後位,第一件事是什麼?」
「廢太子忠,貶為梁王,再貶為庶人囚於黔州。」
「既然二寶未曾忘卻,那汝可還記得,是誰構陷陳王?是許敬宗,是武氏心腹!那眼下呢?
若是那許敬宗再度進言,言廢太子李忠與上官儀、郭廣敬等人私通謀反,汝該如何應對?」
這話一出,書房內頓時安靜下來。上官經野在後麵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幹嘛來了。
郭廣敬和上官儀二人倒是沒有注意渾身不自在的上官經野,郭廣敬看著上官儀嚥了咽自己的口水,有些磕磕巴巴的接上話。
「當年事,乃許敬宗憑空構陷,吾二人都清楚........」
「正是構陷,正是吾等清楚,所以汝敢言,這番構陷之事不會發生與吾二人身上?隻要陛下信,武後信,滿朝文武誰敢辯駁?
陳王乃陛下親立嫡長太子,說廢就廢,說貶就遍,往後說殺就殺亦是不一定,何況吾二人不過舊府屬官,與陛下無親無故。」
「太子弘乃武後親生,與太子忠不同........」
郭廣敬終究發展道路不同,不像上官儀是從底層爬上來的,知曉世間黑暗。
有著一個擔任衛尉卿的父親,郭廣敬的發展路線太舒坦了,很多官場上的黑暗壓根找不上他。
「親生又如何,二寶,汝糊塗啊。武氏連毫無威脅的廢子皆是一貶再貶,一不聽話的親子。隻因是其子便能倖免於難?
武氏眼中僅有權柄,何曾有半分母子情分。今日太子弘不願做其傀儡,明日其便可廢太子。」
「怎、怎敢........太子乃國本,豈能說廢就廢?」
「有何不敢?太子弘後,有潞王李賢、周王李顯,哪個不能扶上儲位?有的是子嗣可選,武氏不在乎一個違逆其的親子!」
張了張嘴,這位國公竟被當朝宰相說的,說不出一句話來,其臉上的僥倖已然散去,隻剩下不安的彷徨。
知道這個時候要乘勝追擊,徹底把郭廣敬拉入自己的陣營,上官儀的語氣開始放緩。
「二寶莫非忘了王皇後、蕭淑妃?忘了長孫太尉、褚遂良?眾人哪個不是皇親國戚、開國元勛?哪個不是不願屈從於她,最後落得個身死族滅的下場?」
「昨日,武氏更是把一九歲孩童,召入蓬萊殿行威逼利誘之舉,當朝儲君伴讀尚敢步步緊逼。吾二人有何顏麵可保證,那武氏不敢動吾等?」
終於知道自己為何而來了,不需要上官儀指示,在旁邊當了半天透明人的上官經野立馬上前。
為這個思想發生劇烈動搖的國公,加上最後一根壓垮他的稻草。
「國公,昨日晚輩在蓬萊殿,親耳聽聞皇後殿下言,太子殿下若執意與其決裂,第一個陪葬者便是上官家。國公可曾想,若上官家倒,東宮失文臣助力,下一個要被拔除的,必是掌兵權的國公啊。」
「晚輩還有一言,敢問國公,武後若要動手,會用何等罪名?」
「........吾身領禁軍,宿衛宮城,無錯無過,武後能尋什麼由頭。」
「前太子與祖父、國公舊日情分,便是構陷由頭。」
其實在上官儀跟自己聊這個的時候,郭廣敬就已經有在思考了。
現在被上官經野再度拿來發問,郭廣敬很絕望的發現,自己似乎沒有辯解的餘地。
這個由頭是現成的,要是自己沒有半點準備,被陡然這麼質疑,除了無力的辯解,自己似乎拿不出太多證據。
「二寶,武後要清太子臂膀,必除掌兵權者。汝為太子左衛率,兼左威衛大將軍,握宮城宿衛權,武氏不除汝,當除誰?陳王舊部這個由頭,是其用熟的,亦是最為好用的。」
接過話茬,上官儀最終為這個勸說,畫上了一個句號。
剩下的就是看郭廣敬自己,是願意繼續活在夢中,還是願意醒過來。
「二寶,我今日以論書法為名邀汝前來,並非逼汝立即起兵。隻是要汝醒醒,莫要抱著虛無縹緲的幻想。武氏如今把手伸進東宮,下一步,便是奪兵權、廢太子,太子若倒,汝這太子左衛率,能有好下場?
汝總想著,不站隊就無禍事。在武氏眼裡,不依附於其,便是與其為敵。二寶,汝已身在局中,退無可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