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禁已經實行,上官經野隻能在東宮過上一夜,沒有李治的批準,誰也無法在宮禁後出皇城。
第二天一大早,待出宮時,上官經野就看到在外麵等候一夜的馬車,乘坐上馬車,上官經野一路顛簸趕回府中。
回府沒有休息,上官經野直奔上官儀白天常在的書房。
邁步進入書房,果不其然,上官儀在此聯絡著書法,見上官經野進來,上官儀擱下筆,詢問起昨夜情況。
上官家在宮中有眼線,但夜裡宮禁時分,眼線亦無法傳遞訊息到府內。
上官經野徹夜未回,留宿宮中的現象,著實讓上官經野的母親崔氏擔心了一晚上,而上官儀同樣有些不好的猜想,現在見上官經野完完整整的回來。
上官儀鬆了口氣後,立刻問起昨夜情況。如今上官家已經深陷政治漩渦,必須對任何情況有所把握才能確保下一步走勢。
「昨日東宮議事,怎回來這般晚?」
「阿爺,昨日險些出了大事。」 【記住本站域名 體驗棒,.超讚 】
「坐,細說。」
皺起眉頭,確定昨夜確實出現變故,上官儀點點前方坐墊,讓上官經野跪坐下說話。
上官經野沒有推辭,一屁股坐下後就把在路上被攔、暗傳訊息到蓬萊殿內,來自武則天的拉攏試探、連環陷阱、威逼恐嚇等等訊息,以及最後太子李弘趕到解圍的始末,一字不落的全盤托出。
話語落罷,書房內安靜下來,上官儀用食指敲擊著桌案,思考著此次事件內部透露的訊息。
比起上官儀,養氣功夫不到家的上官經野,忍不住前傾身子發出提問。
「阿爺,武後此番發難,明著是針對孫兒,實則是沖東宮而來。今日雖僥倖過關,隻怕日後禍事漸多。」
「武氏之心,早已不止於中宮。今日召汝,想來是探東宮虛實,藉機敲山震虎,欲斷太子臂膀。」
「那吾等該如何應對?」
沒有答話,上官儀從一旁抽出一張灑金信紙,將其鋪開後,便是提筆蘸墨落筆如風。
不知上官儀要做何事,上官經野幾欲開口又自己憋了回去。見短短時間有所長進的孫兒,上官儀露出一抹微笑。
「屆時汝便知曉。」
吹乾墨跡,封上火漆,上官儀揚聲喚來府中管家:「將此信送往郜國公府,務必親手交到郭大將軍手上,不得經第三人之手,不得有誤。」
躬身領命,管家捧著信便快步而去。
聽到郜國公三個字,上官經野眼前一亮,而上官儀卻當起謎語人隻是讓他午後再來。
「汝昨日受驚,且回房歇息。午後,汝自會明白。」
時間卡的確實準,午時一過,剛到末時,上官經野在偏院溫書時,便見一侍童匆匆跑來,躬身向他稟報。
「公子,郜國公、左威衛大將軍郭大人到訪,爺請公子去前堂書房會麵。」
連忙整理一番衣冠,上官經野起身快步往前堂書房走去。
剛步入書房,就見上官儀與郭廣敬分相對而坐。案上擺著兩幅墨跡未乾的行書,與祖父秀麗飄逸的字型不同,這行書更為雄健,想來是這位郜國公的手筆。
執掌禁軍的國公確實不凡,身形魁梧,眉目間帶著些許英氣。
與自己祖父給自己的那種身處朝堂,錘鍊出來的沉浮感完全不同,郭廣敬見上官經野進來,很是禮貌的對他一個孩童點了點頭示意。
上官經野自然是對這位國公,行了一個躬身禮。
「晚輩上官經野,見過郜國公。」
「免禮,起來吧。」
「這便是汝那臨危不亂的神童孫兒,看著果然不凡。」
明顯是一段客套話,郭廣敬對上官經野抬手示意後,目光就落回和自己同一地位的上官儀身上。
不知是不是自己聽錯的原因,上官經野從國公的語氣中聽出幾分疏離感。
「上官儀,方纔吾二人已論過書法,汝信中所言事,究竟為何意?」
不急著答話,上官儀示意上官經野站到自己身側,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緩緩向自己的好友解釋起來。
「郭公,昨日吾孫在蓬萊殿的遭遇,信中已寫清楚。那武後把手伸到東宮,伸到一個九歲孩童身上。」
「此事吾已知曉,隻是中宮與東宮間的些許嫌隙,終歸是母子家事。身為外臣,又是陛下親授宿衛將領,吾就不便摻和了。」
「不便摻和?二寶,汝當真以為,你能置身事外?」
二寶不是郭廣敬的字號,由於其父親郭弘道字大寶,所以親近的人會稱呼郭廣敬為二寶。
聽習慣上官儀稱呼自己為二寶,郭廣敬倒是不惱,可他同樣不打算因他與上官儀的私交,而做出拉著整個家族墜入深淵的行為。
對於上官儀的質問,郭廣敬更是隻當作拉攏之言,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將要麵臨的危機。
「我領左威衛大將軍,宿衛宮城,向來是不偏不倚,隻遵陛下旨意。何來置身事內一說?」
「那我問汝,汝身除左威衛大將軍,還有一職,為何?」
「........太子左衛率。」
「不錯,汝是太子左衛率,乃太子殿下直屬親兵。汝本就東宮人,何來不偏不倚、不涉紛爭一說?」
上官儀直接點出郭廣敬想要逃避的事實,可郭廣敬依然不想直麵自己已經深陷政治漩渦當中,仍認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
「吾領此職,為陛下親授,隻為護太子周全,從未參與兩宮之爭。」
「二寶啊,汝何其糊塗!武氏所為何事?乃獨掌朝堂,讓太子淪為其手中傀儡。太子不願屈從,遂與其日漸離心。
若二宮相爭,武氏最先要除,便是汝這太子身邊掌兵者。汝以為閉目不言,便能獨善其身?」
聽上官儀這麼一說,郭廣敬也不接話,就是沉默。顯然這位國公,依然是抱著,我不聽不聽,隻要我不聽這事就與我無關的態度。
上官經野在後麵都為自己祖父感到憂慮了,郭廣敬確實是在武則天的除去名單上的人物。
可要是這個人物自己認為自己不在,死活不願意配合,那他們可就憑空少了一個強大且應得的助力。
好在上官儀不愧為宰相,口才了得,見自己辨明利害不行,上官儀果斷換了個切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