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汝倒分得清輕重。隻是,怎麼吾聽聞,東宮新辟王勃、楊炯二人,欲連撰三篇華章,其中竟有一篇《斥奸邪文》,要針砭許敬宗、崔義玄諸臣?此事,汝可在場?可曾知曉?」
「!」 追書認準,超讚
震驚,聽到武則天這番話語,上官經野腦中飛速運轉。
四人談話乃是崇賢館閉門所言,怎麼會傳入武則天耳中,東宮已經篩查掉一批武則天的眼線,居然還有高手隱藏在裡麵。
並且這個隱藏的人,能夠在他們驅散四周的人以後,還能聽到四人的談話。
不對,這是現實世界,不是超凡世界。
上官經野強行讓從慌亂中自己冷靜下來,他是不信武則天手裡有一個順風耳太監潛伏在殿下身邊。
想來,可能是王勃或楊炯自己回去路上,喝多了酒宣揚出去的也不一定。
唐代文人就喜好飲酒作樂,今天又是二人幸事,很可能喝了幾杯,給自己喝美了就嚷嚷了幾句,被關注二人的武則天得知了。
想到這個可能性,上官經野立馬淡定下來。不過既然二人中有人泄密,那他也不能多做隱瞞,誰知道那人喝多了說出去多少。
「回殿下,臣確在崇賢館,聽聞王勃提及此文構想。二人初入東宮,難免年少氣盛,偶有狂放言語。太子殿下並未應允,隻令其二人潛心修文,未準其落筆撰此等文章。」
「哦?太子未曾應允,那汝且說說,許敬宗、崔義玄,皆是陛下親擢重臣,皆是輔陛下十數載的人物,於大唐有定策之功。那王勃不過一介白身,竟斥其為奸邪。那在汝看來,此二人,究竟是忠是奸?」
這話字字誅心啊,換一個真九歲年齡的人答,恐怕在這一個問話就沒有好下場了。
看來武則天是被自己拒絕招攬,開始打算針對自己這個九歲孩童了。
自己若答奸邪,便是非議陛下親任重臣,坐實東宮非議朝政罪名。
若答忠良,便可離間自己與太子關係,即使這種計謀很淺顯,太子不會信,但滴水穿石,君臣之間的不信任是一天天積累起來的。
這種話哪能回答,上官經野連忙裝出慌亂的模樣,小小的身軀直接跪地伏首。
「殿下明鑑啊。臣年方九歲,入侍東宮不過月餘,於朝堂政事、諸臣半生功過,全然懵懂無知,豈敢妄議朝堂重臣忠奸?
陛下乃天生聖人,所用之臣皆是為國盡忠之人。臣年幼識淺,唯知敬奉陛下、尊崇殿下,其餘諸事,斷不敢妄言一字啊。」
見上官經野滴水不漏,隻是一味強調自己年齡,自己尚且懵懂無知。
看不出對方哪裡無知,全然一副老狐狸扮相,武則天冷笑一聲,隨即換了個陷阱,勾引上官經野往裡跳。
「倒是個滑不溜手的小傢夥,半分錯處不肯落。那吾再問汝,太子近日屢屢與吾政見相左,甚至駁斥吾以往所定詔令。在汝看來,太子此舉,是對還是錯?」
「殿下息怒啊,太子殿下與皇後殿下,乃是母子一體,為血濃於水的世間至親,何來對錯之分?太子殿下素懷仁孝之名,每與臣獨處時,皆感念殿下撫育深恩,絕無半分不敬。
殿下與太子,不過議事時偶有分歧,絕非離心離德。臣年幼卑微,豈敢對殿下母子事妄加置喙?」
兩連問,皆被一九歲孩童給擋了回來,半分錯處沒抓到。
饒是武則天臉上也有點掛不住了,雖然自己沒認真對待,但兩個提問也不是一個孩童應該躲過的。
「好一個不敢妄議,吾看,汝膽大的很。太子往日溫順,自汝入東宮伴讀,便愈發桀驁,事事與吾意相悖。莫不是汝在旁攛掇,挑撥吾與太子母子情?」
不再提問,來挑上官經野的毛病,而是直接給上官經野扣帽子。
在底下應答的上官經野,對武則天這麼針對他一個九歲孩童,在心裡不斷破口大罵。
在明麵上,上官經野還得裝出一副極度惶恐的模樣,可不能讓這個罪過落自己頭上。
「臣萬萬不敢有此僭越之心。太子殿下自幼接觸政務,所言所行,想來皆是為朝堂安穩,太子言行,豈是臣所能攛掇的。臣不過一沒品的伴讀,隻陪太子讀書理事,豈有能力乾預殿下與太子母子之事?」
「汝倒會狡辯,上官家新得長安縣令之職,汝以為,這官職是誰予的?太子護得住汝一時,護得住上官家一世?若太子執意與吾決裂,上官家便是第一個陪葬者,汝可信?」
急了,武則天急了,跟自己一個九歲孩童這麼上壓力,不是急了是什麼。
還長安縣令是誰予的,是李治予的唄,難不成還能是你予的。
在心裡瘋狂吐槽,在一應一答間,逐步恢復狀態的上官經野沒有慌亂,正想繼續應答時。
蓬萊宮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而來的是李弘的聲音。
「母後!兒臣來看母後了。」
此時殺不得上官經野,想著找個過錯來波及上官家,結果好事被打斷。
武則天恨恨轉身,見李弘衣衫微亂的趕來,哪有來看她的意思,完全是擔心眼前這孩童的死活而已。
「太子不在東宮理事,來吾這蓬萊宮做什麼?」
躬身行禮,低下頭的李弘用餘光掃過上官經野。
見上官經野安然無恙,稍稍鬆口氣,隨即抬頭回應自己母後的問話。
「兒臣聽聞母後召見經野,惟恐經野年幼,不懂朝堂深淺,惹得母後不快,故趕來賠罪。」
「太子倒是護著伴讀。吾召其前來,不過閒聊幾句,何必如此緊張?」
「未曾緊張,隻恐衝撞母後千金之軀。」
「哼~既看過吾,無事汝二人便退下吧。」
氣惱的一甩袖,本來在與上官經野答辯中,從鳳塌上逐步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的武則天,見自己目的無法達成,轉身下達逐客令。
上官經野和李弘對視一眼,互相起身躬身行禮退去。
來到殿外,二人尚未走遠,就聽到耳邊傳來武則天的喊話聲:「三個狗奴才進來。」
門外,那個內侍丞和兩個內給使,臉色蒼白的一步一挪的向宮內走去。不用想,武則天是要質問他們,為什麼訊息會傳遞給太子了。
恐怕到明日,這宮中就見不到這三位的影子了。
看著三個之前在自己麵前,仗著是武後的人就耀武揚威的宦官,現在如死狗一般進入宮內走去。
上官經野搖了搖頭,幸好今天答話算是順利,沒出什麼紕漏,否則自己的下場想來不會比這三人好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