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在朝堂之上,李治未現身,隻是讓一內侍宣讀了加上官儀為太子少傅的訊息。
上官儀本就是正三品的西台侍郎,掌原為中書,於龍朔二年改名為西的西台。
現在又是一頂從二品的太子少傅頭銜下來,上官儀在朝野上的風光,可謂一時無兩。
在武則天匆匆主持完朝會,眾人散去之際,雖有結黨營私的風險,但大多數人仍會上來跟上官儀道一聲祝賀。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超好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唯有同為三少之一的太子少師,許敬宗沒有上前,甚至直接冷哼一聲,揮袖離去。
許敬宗與上官儀的關係很差,不僅是因為許敬宗是武則天的人,而上官儀是李治的人。
更多是二人權力上的競爭,在上官儀升西台侍郎的時候,許敬宗同年和他一起升的右相。
二人的關係就在這個時候變差,右相為西台最高長官,而西台侍郎理應為副長官。
許敬宗本該是上官儀的頂頭上司,李治或許知道上官儀劣勢,不想讓許敬宗這個不是自己人的右相做大,給上官儀加了一個同東西台三品的頭銜。
同東西台三品一加上,上官儀就真真切切是真宰相了。
這以後,二人的關係就急轉直下,尤其是李治偏向上官儀,導致次年許敬宗就拜太子少師、同東西台三品,被踢出西台。
現在的西台,右相是劉祥道,為上官儀好友。
雖仍為宰相,但在劉祥道和上官儀的聯手下,無力阻擋的許敬宗,自身在西台發展的勢力已經是被剝了個乾乾淨淨。
沒想到,今日上官儀在保留西台侍郎這個實權官職的情況下,加太子少傅。
顯然壓過自己一頭,許敬宗自然很是不滿。
「相公,許相公他。」
「無妨,吾要先去東宮拜見太子,諸位吾就先行一步了。」
「理應如此。」
眯著眼看著自己的政敵許敬宗甩袖離去,有些想要在這個皇上心腹麵前表現一下的官員,連忙跳出來想抨擊兩句許敬宗。
上官儀不打算現在和許敬宗撕破臉,找了個理由便脫身離去。
去往東宮的路上,上官儀會想起昨晚回來,上官經野與自己交談的內容。
「武後必知吾上官家所為,當今唯有依附太子,從聖上之意,上官家方有一線生機。」
「單以二者勢力,恐難撼動武後。」
「這便需祖父,廣連太子黨羽。以祖父口才,想必不難成事。」
從殿下的人,搖身一變再度成太子黨,上官儀止不住的嘆口氣。
在權力的鬥爭下,他這個當朝宰相,亦是危如累卵啊。
上官經野口中的太子黨羽,自然不是指現在眼下太子李弘的黨羽。
李弘雖有實權,但年齡終歸尚小,真正能算在他這邊的,僅有從四品上的太子率更令郭瑜為首的東宮屬官。
上官儀要去廣泛聯絡的,是廢太子李忠的黨羽。
李忠本人遭廢,可原先在其陳王時期,現在位居朝野上的不少大員都在陳王府內當過官。
上官儀和左威衛大將軍、太子左衛率、郜國公郭廣敬,算是李忠黨派的旗幟人物。
「相公,到了。」
「嗯。」
給上官儀帶路的小內給使,停下腳步,低垂著頭輕聲提醒。
打斷思路,上官儀看著由李治親自書寫的東宮牌匾,心裡感嘆,上官家這一步不知是福是禍,明麵上卻絲毫不停的邁步進入東宮。
「上官相公。」
正在崇賢館內授課的郭瑜,一眼見到上官儀的身影,立馬放下手中戒尺,對這個從二品宰相躬身行禮。
「率更令,今日這課可否由吾來上。」
看看太子和一旁的太子伴讀上官經野,又看看來此的上官儀。不是腐儒,讀死書的郭瑜,很清楚上官儀應當是與殿下有要事相聊。
自太子李弘表露出仁慈一麵,斥《春秋》內容殘忍,而請求轉讀《禮記》時,在那個時候點頭同意的郭瑜就已經被太子折服。
清楚當朝宰相和太子的對話,一定很是重要。
郭瑜很自覺的點頭,騰出對話空間。
「那今日就先作罷,太子明日課業繼續。」
對太子和上官儀再度行禮,郭瑜邁步走出崇賢館,順帶把一眾宦官、侍從喊了出去。
「太子殿下。」
「上官相公,速速請起。」
目光一直盯著門口,確定所有人離去,上官儀直接抬起襴袍的裙擺,對12歲的太子行了一個跪拜禮。
何曾受過大臣這般大禮的李弘立馬慌了神,想要扶起上官儀。
沒有抗拒,順著李弘的力氣起身。上官儀看著上官家押注了的太子,神情的凝重的開口。
「殿下,吾孫已於昨夜告知我內情,然,殿下,蓬萊宮之事,可再為臣言之。」
生怕上官經野所述有何缺漏,上官儀希望李弘這個親歷者,能夠給他再述說一遍昨天的情況。
李弘當然不會拒絕,在事無巨細的重新說了一遍後。
接過上官經野遞來的茶水,潤了潤嗓子的李弘,抬眼看到麵色沉重的上官儀。
「殿下,今看似吾輩暫得風勢,實乃履冰臨淵,一步不慎,便屍骨無存。」
「相公,先生何出此言?大哥既信吾等,阿孃勢頭稍挫,豈非暫且安穩?」
「殿下至純,然,聖上非信吾等,乃借吾等為刃,以削後宮之威。今日可用,明日便可棄。」
捋著鬍鬚,上官儀似乎在思索著對策:「武後隱忍不發,非力不能及,乃畏懼陛下新廢後事,避鋒自藏罷了。待朝局稍穩,其雷霆之擊必至。」
「那以先生,宰相之威,吾太子之位,可抗乎?」
「........不可。武氏久居宸極,內侍、寺監半出其門。昔日吾廢後一事泄密,便與宦官私聯武後有關。吾輩所持,全賴聖上一念之信,虛名之望。一旦聖意稍移,便滅門之禍臨頭。」
聽上官儀這麼一分析,李弘頓時有些急了,手心不自覺的滲出汗水。
下意識看向崇賢館外,確定四下無人,李弘壓低聲音道:「既如此,先生,當何以自全?」
「今有三策,一為斂鋒芒,二為固聖心,三為靜待時。」
「此三策,未免太過被動。」
上官儀的話不難理解,可就是因為不難理解,李弘纔有些不能接受。
這三個策略,未免有些......太過慫了。
知曉李弘意思的上官儀笑了,他搖搖頭。
「殿下,非也。吾意不在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