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說了一長段話,腦中缺氧讓李弘不由站在原地,大喘了幾口粗氣。
這種缺氧與違逆母親帶來的雙重別樣體驗,卻是讓乖乖太子李弘,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緊張刺激感。
在李弘感受到快感時,那邊的武則天就快要氣死過去。最先是白嫩的臉頰,如今已經轉化為異樣的赤紅色。
武則天是呼吸加重,眼睛瞪的滾圓,兩隻手抓著桌案,憤恨之下,上下牙齒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吱吱摩擦聲。
「太子當真要責問於吾?」
已經參與朝政快5年時間,有了不錯的養氣功夫的武則天,此刻的憤怒更勝之前得知是上官儀建議廢後時的憤怒。
甚至,由於李弘太過反差,讓武則天至今仍有一絲妄想壓在心底,或許是自己聽錯了呢。
可沒想到李弘甚至追著殺,這位當了十二年乖太子,叛逆起來的程度足以讓所有人震驚。
「兒所談論,不過是阿孃言行不一,望阿孃明正己身,絕無責問之意。」
對武則天的質問,李弘壓根不接招,他可不會承認自己在責問自己的老母親。 追書就去,.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至始至終,李弘談論的都是母親言行不一,希望自己母親改正,以及詢問母親犯了厭勝之術,該當何罪而已。
「《申鑒·政體》裡言,善禁者,先禁其身而後人;不善禁者,先禁人而後身。阿孃所為皆映後者,絕非儒家提倡善禁之舉。」
隻差指著武則天的鼻子說武則天雙標了,這麼粗淺的話語,武則天當然明白。
數年來從未被人這麼說過的武則天,情緒失控到把身前桌案上奏疏筆硯等眾多物品,統統掃倒在地。
「跪下,汝給吾跪下。」
噗通
在乒呤乓啷,各種物品掉落地麵的聲響中,李弘雙膝結結實實觸地的聲音依然響徹大殿。
「那敢如此,汝是吾阿孃,是母親。說,汝所言是誰人所教!」
「無人教孤。」
哪怕跪在地上,李弘看向武則天的眼神,內裡透著一絲悲傷。
以前總覺虎毒不食子,母親在宮內步履維艱,自是要與天鬥與地鬥。
養成這些強勢的習慣不是壞事,在現在看來,母親與自己確實是權力衝突,甚至已經產生不該想的心思。
「皇後殿下,請稱兒臣為太子。」
「嗬,嗬嗬嗬~」
詭異且尖銳的笑聲在殿內炸響,武則天看著眼前小小一隻,僅憑她一句話便隻得下跪的太子。
神情裡滿是嘲諷,知曉今日太子是非要自己難堪,武則天不再有所保留。
「太子?焉有不孝太子。汝於殿中長跪不起,豈有半點太子氣概。」
太子身體不好,短時間的下跪就讓李弘額頭上開始冒虛汗。
聽到武則天這麼說,李弘當即予以還擊,不孝太子這個稱號可不能扣自己頭上。
「兒臣隻是在規勸母後,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武則天四書五經同樣拿手,但想要和經受諸多大儒臣子薰陶的太子比,顯然說不過滿口典故的太子。
「《孝經》有雲,父有爭子,則身不陷於不義。故當不義,則子不可以不爭於父。從父之令,又焉得為孝乎!」
說完這段話,李弘直接跪拜於地,聲淚涕下:「兒臣一心為母親,母親為何要治兒臣不孝之罪。」
哭聲迴蕩在大殿,李弘整個人都快哭抽抽過去。
李弘的哭聲打動不了武則天,武則天露出冷笑。
既把李弘標為自己的政敵,武則天就不會有半點心軟,剛想譏諷回去,殿門外就傳來爽朗的笑聲。
「若真把吾視作母親,太子........」
「哈哈哈,真乃朕的太子。朝堂內外皆頌太子仁孝,今日觀之,所言非虛啊。」
身著龍袍,龍行虎步步入殿內的來人,非別人,唯有當今天子,李治。
「太子,平身吧。」
李治的到來打了殿內一人一個措手不及,那就是武則天。
武則天未曾想到往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李治,今日會現身在她的蓬萊宮,還不讓宦官喊話。
不管再怎麼驚詫,身子還是第一時間躬下去行禮。李治似乎心情不錯,樂嗬嗬的擺手讓二人平身。
「無需多禮,此番來,朕聞皇後與太子於蓬萊宮議事,忽覺許久未曾闔家相聚,便來此想坐,皇後勿怪」。
「陛下能來,是妾的福分。」
武則天展露出笑顏,李治臉上笑容亦是燦爛,而李弘這個太子,擦去淚水,來到二人身旁。
不知道的,恐怕都會以為這是什麼相當父慈子孝,閤家歡和的家庭。
在陪笑的時候,一口怒氣無從宣洩的武則天,不忘把目光投向李治攜帶的隨行人員,試圖找出那個讓李治來此的人。
很快啊,僅是簡單掃了一眼,武則天就找出罪魁禍首。
王伏勝!這個從四品的內侍狗賊,自己施行厭勝之術一事,就是這個狗賊揭發的。
把仇恨埋在心裡,一直準備等風頭過去就伺機報復的武則天,對這個內侍宦官的長相可謂記憶猶新。
目光一掃,發現李治身後人群裡有王伏勝的身影,武則天就知曉是哪個人把李治引來的了。
「朕未進來時,聞皇後與太子在爭辯,朕以為,太子是心存好意,皇後莫要多加以責怪。」
「陛下教訓的是。」
垂眸斂目,武則天一整個賢惠妻子的模樣。
在旁靜靜矗立著,目睹堪稱跋扈的母親變成眼下賢惠的妻子,小小的李弘腦袋裡湧出大大的震撼。
權力的重要性,在李弘眼裡有了更直觀的體現。
「太子今日之言,可知仁孝之心,此言此舉不得不賞,賜絹帛一萬段,加上官儀為太子少傅,佐太子。」
剛剛母子二人鬧矛盾,現在李治就給李弘賞賜物品,並塞一個當朝宰相過去。
李治想要表態的意思,再顯著不過。
暫時無法迅速處理這些訊息的李弘,先行躬身謝禮,而武則天卻是恨的牙癢癢。
「陛下,少傅位久放空懸,臨時追加未免草率,上官相公有西台事務需處理,此.......」
「無妨,上官相公乃文壇魁首,太子少師一職朕思慮已久。」
李治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堵住武則天的口。
武則天無計可施了,她不敢這麼快就違逆李治。便隻得看著,與自己走向對立麵的李弘平白得了一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