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太醫,爾泰又親自盯著丫鬟煎了葯,一點點給昏睡中的蕭劍喂下。
看著他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未曾完全舒展,嘴唇乾裂,偶爾會發出模糊的夢囈。
不知是夢到了南境的廝殺,還是宮中的對峙,亦或是......宮牆下那雙含淚的眼眸。
爾康去了正院書房,向早已焦急等待的父母詳細稟報了今日宮中發生的一切。
包括蕭劍的歸來、榮親王府的衝突、養心殿的對峙,以及皇上最後的處置。
自然,略過了宮門口那段小小的“插曲”。
福倫聽完,久久沉默,隻撚著鬍鬚,目光深沉。
福晉又驚又怕,最後隻剩下對小燕子和蕭劍的心疼,連連嘆氣。
夜色漸深,在經歷了一日的驚心動魄後,終於漸漸歸於寧靜。
隻有西院廂房的燈火,一直亮到很晚。
爾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昏睡中依舊不安穩的蕭劍。
蕭劍清洗過的臉龐,仍有風霜之色和未愈的傷痕,但已能看清原本清俊硬朗的輪廓。
乾淨的中衣下,隱約可見包紮的白色繃帶。
他又想起今日蕭劍在禦前說的要帶小燕子離開皇宮的話,心裏百感交集。
爾泰輕嘆一口氣,還不知道小燕子知道蕭劍要帶她離開京城的事,會是怎樣的回答。
蕭劍這邊已經安頓好,太醫看過了,葯也餵了,暫時不會有大礙,隻是需要時間靜養。
他守了一會,就交代了可靠的小廝在廂房外守著,一有動靜立刻來報,自己則來到了這間臨時充作書房的小房間。
今日事多,晚一些阿默定然是會來彙報的。
西院書房內,隻點了一盞燈,光線昏黃。
現在距離子時尚早,他便尋了一些事做。
爾泰坐在書案後,麵前攤開著一本紙張泛黃、邊角磨損的舊書,書頁上是繁複的、充滿異域風情的天竺紋樣。
這紋樣他近日總是在臨摹,早就爛熟於心。
而今夜,他手中拈著一支細狼毫筆,蘸了墨,卻遲遲沒有落下,目光落在那些扭曲盤旋的線條上,眼神卻有些飄忽。
筆尖無意識地在紙上描畫,勾勒出的線條卻有些淩亂,全然失了紋樣原本的韻味。
今日發生的種種,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中回放。
不光是他要得到蕭劍的認可這件事,還有很多。
皇上今日輕輕放下了蕭劍闖王府、打皇子的事,甚至給了他一個“養好傷再比試”的台階。
他驚嘆蕭劍出將入相的才華。
如果今日蕭劍沒有後手,他就要拿出暗衛查來的證據了。
永琪大婚那日,小燕子離席以後,在榮親王府裡尋小燕子的人,可不止他福爾泰一個。
另一個更可疑的是愉妃身邊的吳嬤嬤,小燕子被下藥離席以後,吳嬤嬤就帶著一個三五十歲的糞夫在榮親王府裡亂轉。
糞夫!
這兩個字,讓爾泰的手捏的咯吱作響,牙齒也咬的咯吱作響,他深呼吸了兩口氣,手終於又緩緩的放下了。
他屏氣凝神,細細的想著。
那吳嬤嬤,不是在尋人,又是在做什麼?
又為何要尋?
吳管事又是愉妃身邊吳嬤嬤的胞弟,他們想做什麼,那指使下藥的人是誰也就不言而喻了。
愉妃怕小燕子影響永琪大婚,再或者怕永琪心繫之人無法改變,所以才下此毒手?
這個說法似乎更能說得通。
所以,永琪是替母受過。
這個念頭在爾泰腦海裡盤旋著,久久不散。
可一切還尚未有定論。
他又想到今日,永琪臉上的傷和他在王府中的“表演”,都將是日後發難的藉口。
今日他帶了關於吳嬤嬤的證據去榮親王府,若是永琪發難,他就準備把這還不確定的事揭露出去。
可替母受過這是,揭發出來,對永琪究竟是好還是壞。
皇上會懲罰永琪嗎?還是會心疼之前罰的太重轉而去懲罰愉妃,對永琪生了惻隱之心?
現在細細想來,爾泰覺得後者更有可能。
愉妃與皇上的情,早就在她自盡、脅迫的這些事情之中淡去了。
皇上之所以這麼生氣,反倒是因為他覺得下藥的是永琪,心中失望的情緒佔據了大半。
這個證據,怕是對永琪反而是有利的。
爾泰皺著眉,深撥出一口氣,【還好,蕭劍留有後手。】
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因為衝動做出什麼事。
墨汁沾染在宣紙上,暈染出一團墨跡,爾泰沒管那墨跡是如何暈染的,隻是接著有一筆沒一筆的勾著,心中思緒萬千。
皇上對蕭劍那份複雜的觀感,更是難以揣摩的變數。
他需要知道更多的資訊,需要判斷永琪接下來的動向,也需要思考,自己這邊,該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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