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順著那小手，看向她的臉，撞進她那雙依舊濕潤的清明眼眸中。
小燕子看著他，用力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爾泰耳中，也落入周圍緊張的寂靜裡。
“爾泰......別去。”
她知道爾康說的對，其實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爾康說的對。
隻是蕭劍與爾泰怎麼忍得住。
小燕子頓了頓，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平穩些。
“我們還是......等皇阿瑪過來吧。”
她緊緊握著他的手腕，目光懇切認真，“爾泰，我們有理......不要打，不要把我們的理打沒了。”
“我相信皇阿瑪......”
她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提醒自己。
在經歷了剛才生死一線和瘋狂的對峙後，上輩子死亡時的記憶歷歷在目。
即使她仍然善良，卻比誰都清楚，人不能衝動。
衝動是魔鬼啊。
雖然她有時候做不到......
比如剛才衝出去救欣榮，然後這個該死的欣榮......又丟下她一個人跑了這件事。
她有點後悔。
但又不完全後悔。
怎麼說呢？這種感覺很難形容......
這段日子，爾泰給與她的愛，像是炙熱又明亮的光，驅散了那個雪夜的寒冷，也救回她已經死去的心。
她恍惚間，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年少時那樣鮮活了。
所以她剛才又衝動了，然後就差點把自己折進去......
好在......蕭劍他們離得不算太遠。
小燕子的目光悄悄地偏向欣榮，就看見了欣榮蒼白的臉。
【算了，救了就救了。】
她總不能看著欣榮死在她麵前吧，而且欣榮還懷著孩子呢。
更何況......她救得可能不是欣榮呢......是那個上輩子被永琪算計而死去的自己......
小燕子衝出去救欣榮的時候想到的是什麼呢？
嗯，是的，因為欣榮懷著孩子，那無助又求饒的話......讓她想到了上輩子的自己。
小燕子收回目光，又看向爾泰。
但是現在！！
她剛才已經因為衝動吃過一次虧了，可不能再這樣了。
還有可能牽連到爾泰、爾康、蕭劍、紫薇、晴兒......甚至是福家......
小燕子知道，衝動不僅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讓他們陷入更被動、更危險的境地。
他們佔著理呢，小燕子是受害者，蕭劍是保護妹妹，爾泰是心疼妻子......
如果他們先動手，在侍衛眾目睽睽之下，對一位王爺施以暴力。
那麼，再多的理，也可能被以下犯上、恃寵而驕等罪名所掩蓋。
她和蕭劍的身份本就敏感，爾泰又是新晉額駙，風口浪尖，不能再這麼莽撞了。
爾泰看著小燕子那明明還驚魂未定、卻強撐著冷靜下來為他、為大局著想的小臉。
看著她眼中那份後怕，那份堅定。
他心中的怒火和殺意，如同被一捧溫潤卻堅定的泉水，緩緩澆熄。
心疼、酸楚、愛憐，各種各樣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的傻燕子。
在經歷了這樣的危險之後，第一個想到的，竟然不是宣洩委屈，不是讓他報仇，而是......保護他，保護他們。
當然了，永琪狼狽成這個樣子......小燕子有可能已經出氣了，但是爾泰不管。
小燕子都已經受傷了！！受傷了！！！
他給永琪殺了都不為過！
爾泰緊握的拳頭，終於，緩緩地、一點一點地鬆開了。
緊繃的身體，也彷彿卸下了一股勁。
赤紅的眼底，殺意緩緩退去，重新被那種熟悉的、也更加濃烈深邃的溫柔所取代。
隻是那溫柔之下，依舊湧動著冰冷的暗流。
“好。”
他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隻說了這一個字。
他不再看永琪那邊，也不再理會爾康擔憂的目光。
在所有人複雜的目光下，爾泰微微俯身，伸出雙臂，一隻手臂輕輕環過小燕子的後背，另一隻手臂繞過她的腿彎。
他用了一個極其輕柔，又無比穩當的力道，將小燕子打橫抱了起來。
他抱得很穩，手臂不自覺的收了收。
小燕子沒有掙紮，隻是將臉輕輕靠在他堅實溫暖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眼淚又不爭氣地湧了出來，這一次是後怕，是委屈，也是安心。
小燕子伸手，拂過他不自覺蹙起的眉間。
他低頭看她。
她卻對他笑。
他的心沒由來的又疼了一下，很疼。
他儘力舒展了自己的眉宇，也對著她勾了勾嘴角，隻是那笑比哭還難看。
“噗嗤。”小燕子看到他儘力做出的“鬼臉”，沒忍住笑出了聲。
爾泰把她又攏了攏。
他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不遠處那個欣榮暫時倚靠休息的石桌和石凳方向。
他沒有走向紫薇和晴兒，也沒有走向蕭劍。
抱著小燕子，步履沉穩地，朝著那個相對僻靜的角落，走了過去。
他想給她一個能稍微安心休息的地方，也需要一點空間，來平復自己翻騰的情緒，思考接下來要麵對的一切。
那個石凳，是目前看來最合適的選擇。
紫薇和晴兒對視一眼，連忙跟了過去。
蕭劍的目光一直追隨著爾泰抱著小燕子走開，看到爾泰剋製住了衝動，選擇了更穩妥的方式保護小燕子。
他眼中冰冷的殺意也微微收斂，隻是看向永琪的目光，依舊如同看一個死人。
爾康看著弟弟抱著弟妹走開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既為爾泰的剋製鬆了口氣，又為小燕子的懂事感到心疼。
他轉向王統領，沉聲道，“看好榮親王和蕭副將，在皇上到來之前，任何人不得再起衝突，也不得擅自離開！”
永琪靠在假山石上，捂著依舊疼痛難忍的地方，臉色慘白。
他眼神陰鷙地看著爾泰抱著小燕子走開，又看了看被侍衛隱隱圍住的蕭劍。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扭曲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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