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都在往石桌方向走，沒人顧及永琪的目光。
晴兒細心地掏出了自己的手帕，想遞給小燕子擦擦臉。
氣氛壓抑沉重，隻有遠處被侍衛隱隱隔開的蕭劍和永琪之間，那無聲的、冰冷的對峙還在持續。
爾泰抱著小燕子，快走到石凳附近時，小燕子一直靠在他懷裏的腦袋，微微動了動。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再次掃過了不遠處蜷縮在石凳旁的欣榮。
看到欣榮這副模樣，小燕子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六角亭，永琪掐著欣榮脖子時，那瘋狂偏執的低語，那幾句讓她毛骨悚然的話。
一個激靈，小燕子的身體在爾泰懷裏又微微顫了一下。
她掙紮著，用儘力氣抬起頭，湊到爾泰耳邊。
她靠得極近，溫熱的呼吸拂在爾泰耳畔，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爾泰......永琪他......好像想娶晴兒。”
爾泰抱著小燕子的手臂，在小燕子那聲低語入耳的瞬間，微微一僵，腳下原本沉穩的步伐，也頓了一下。
他剛剛被小燕子鋪平的眉頭，再次緊緊蹙起，形成一個川字。
【永琪想娶晴兒？！】
這件事本身就荒謬絕倫，足夠讓爾泰震驚。
【這事蕭劍若是知道了......】
他的餘光，飛快地瞟向了不遠處，周身籠罩著凜冽殺意的蕭劍。
蕭劍對晴兒的深情與守護，爾泰看得比誰都清楚。
晴兒是蕭劍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是他願意放下仇恨、融入這紫禁城的重要理由。
如果讓蕭劍知道，永琪還敢將這樣齷齪、下作的念頭，打在了晴兒身上......
爾泰不敢想像後果。
到時候，恐怕就不是簡單的打鬥，而是真正你死我活的搏命。
小燕子靠在他懷裏，感受到他胸膛的緊繃和那飛快掠向蕭劍的目光，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她知道時間緊迫，容不得她詳細解釋。
她努力在殘留的混亂記憶中搜尋，用更低、更急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補充。
“永琪......好像在今日宮宴的酒裡......摻了那種葯......”
她語速飛快，氣息不穩，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爾泰胸前的衣襟。
“不過，好像......被欣榮給......給攪和了？”
“我、我當時躲在暗處，隻聽到他們爭吵......聽不太真切......我也不太確定......”
小燕子當時確實沒太聽清，她隻能迅速的說出這幾個關鍵資訊。
【又是這種醃臢手段！！！】
【怪不得小燕子她們離席之後馬上就有人去她們的桌案前收了酒水和酒杯......】
【永琪竟然又想用這種噁心人的手段，去算計晴兒！】
永琪的瘋狂，早已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不僅對小燕子狠下毒手，竟然還將如此齷齪不堪的念頭，伸向了晴兒。
爾泰不再看蕭劍，把目光投向了，小燕子剛才所說的那些資訊中的另一個人。
【欣榮......】
爾泰的眉頭皺得死緊，目光帶著打量。
以他上輩子對欣榮的瞭解......
【欣榮可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她會救晴兒！？】
上一世，蕭劍帶著小燕子與晴兒逃到西藏時。
小燕子被宣告隻剩下一年的壽命。
蕭劍心如刀絞，匆匆安排一切，準備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趕回京城，跟永琪問個明白。
可蕭劍回到京城，他本就是平民之身，永琪卻成了榮親王，他處處受阻，進不了皇宮，也麵不了聖。
他不想連累福家，因為彼時，爾泰在西藏救了他們的命，所以他沒有去福家找紫薇與爾康。
他直闖榮親王府。
永琪在見到蕭劍的那一刻，就起了殺心。
他也真的這麼做了。
他說自己被逼無奈，他擺了鴻門宴，下了毒，準備殺了蕭劍。
蕭劍本該死了的。
那時，爾泰也以為蕭劍死了。
小燕子聽到這個訊息後急火攻心，油盡燈枯......
那段時間，是爾泰最黑暗的歲月，復仇的火焰日夜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爾泰安頓好西藏的一切。
準備回京復仇。
在永琪的身邊蟄伏。
直到......五年後。
一個形容枯槁、瘦得幾乎隻剩下一把骨頭、行走間如同骷髏披著人皮，像是已死過千百回的“人影”，找到了他。
若不是那殘存的熟悉輪廓，爾泰根本無法認出，眼前這個“東西”，竟是當年那個挺拔如鬆、俊朗孤傲的蕭劍。
記憶中那個快意恩仇、武功卓絕的蕭大俠。
變成了眼前這個氣息奄奄、麵色蠟黃、身上佈滿新舊傷痕與長期不見天日留下的病態蒼白、手腕腳踝處烙印著深可見骨的鎖鏈勒痕的囚徒。
對，囚徒。
他的武功被徹底廢掉，隻剩下一個勉強支撐行走、卻早已靈魂破碎的空殼。
是從蕭劍那斷續、沙啞、帶著刻骨恨意的敘述中。
爾泰才知道，蕭劍當年並未死在那場精心佈置的鴻門宴上。
他被欣榮“救”了。
可......
那算是“救”嗎？
那是一場更加漫長、更加黑暗、更加令人作嘔的囚禁與折磨。
永琪下的毒本已重創他的身體。
欣榮帶走了他，救了他。
欣榮的手段......
是一點一點，摧毀了他苦練多年、引以為傲的武功根基，廢掉了他所有的反抗能力。
冰冷的、沉重的鐵鏈，不僅鎖住了他的手腳，更鎖住了他作為一個人的所有尊嚴。
欣榮囚禁他、折磨他、將他變成廢人的目的。
簡單，直接。
扭曲。
她逼他給她一個孩子。
一個流著她和他血液的孩子。
知道這一切時，爾泰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瞬間竄上天靈蓋。
他無法理解，欣榮對蕭劍那種扭曲的、瘋狂的、帶著毀滅與佔有的執念究竟是從何時、因何而生。
他無從得知，也不想深究。
他隻知道，蕭劍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牢裏，經歷了漫長到足以將任何正常人逼瘋的非人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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