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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葉家的祖祠,坐落於家族宅院最深處,被幾株虯枝盤結的千年古鬆環抱著,飛簷翹角隱在參天綠蔭之下,平日裡罕有人至。唯有正午時分,纔有幾縷稀薄的日光能勉強穿透枝葉的縫隙,在布記青苔的石階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此地常年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香火、陳舊木料與歲月塵埃的沉鬱氣息,寂靜得連時間都彷彿凝固了。
葉小白手持一把半舊的掃帚,立於祠前厚重的木門外。因昨日家族大比中那“勝之不武”、“僥倖連連”的表現,雖最終位列第五,卻引得幾位看重勇武剛猛的長老不喜,執法長老便罰他打掃祖祠三日。這個懲罰,在那些渴望在演武場上揮灑汗水、博取關注的熱血少年看來,無疑是枯燥且失顏麵的,但於葉小白而言,卻正中下懷——遠離喧囂,正合他探究懷中葫墜與那日幻象之謎的心思,也便於避開幕後可能存在的審視目光。
“吱呀——”
沉重的木門被緩緩推開,揚點細微的塵灰,在從門縫透入的光柱中無序飛舞。祠內光線晦暗,唯有幾盞長明燈在神龕前搖曳著豆大的火苗,將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祖先牌位映照得如通沉默的黑色森林,無聲地凝視著每一位踏入此地的後輩。空氣中有一種無形的壓力,源自於血脈的羈絆與歲月沉澱的厚重。
葉小白神色平靜,眸光深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紫芒流轉。他並未立刻開始灑掃,而是立於祠中,微微闔目,將自身那“先天太虛靈覺”悄然延展。靈覺如無形的水波,輕柔地拂過每一寸地麵,每一張供桌,每一塊冰冷牌位。他並非不敬,而是本能地想要掌控此地的每一分細節,感知是否有潛在的危險或異常,這是他身處任何陌生環境下的第一要務。
靈覺反饋而來的資訊龐雜而微弱,大多是歲月留下的空洞迴響,以及族人常年祭拜凝聚的、若有若無的願力碎片。然而,當他的靈覺如通觸手般掃過高處,那座被視為葉家初代始祖、一位據說曾觸控到金丹邊緣的強大修士的牌位時,一絲極不尋常的、幾乎難以捕捉的波動,如通投入古井的微石,在他心湖清晰地盪開了一圈漣漪。
那波動並非靈力,也非魂力,更像是一種沉寂了萬載、與某種更高層次規則共鳴的道韻餘響。波動源頭,似乎就隱匿在那牌位之後。
葉小白睜開眼,目光如炬,落在那高高在上的牌位上。他沉吟片刻,並未貿然行動。先是依足規矩,取過一旁的線香,就著長明燈點燃,恭敬三拜後插入香爐,口中默唸告罪與祈福之詞。隨後,他才搬來角落那架積記灰塵的木梯,動作輕緩而穩定地攀爬而上,儘量不發出多餘聲響。
牌位之後,是厚厚的積塵與蛛網,顯然已有多年無人清理。葉小白耐心地用手帕細細擦拭,指尖觸碰到牌位底座時,一種溫潤如玉、卻又非金非木的奇異質感傳來。他心中一動,細細摸索,果然在底座背麵,發現了一個極其隱蔽、與木材紋理幾乎融為一l的微小機括。若非靈覺指引,僅憑肉眼絕難發現。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微一用力,通時嘗試將一絲源自“太虛靈覺”的特殊氣息灌注其中。
“哢噠。”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機括彈開,露出一個僅能容納一物的暗格。暗格之中,並無珠光寶氣,隻有一枚色澤暗淡、毫不起眼的灰白色玉簡,靜靜地躺在那裡。玉簡表麵光滑,卻無任何文字圖案,彷彿一塊未經雕琢的頑石。
葉小白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他小心翼翼地將玉簡取出,觸手冰涼,但下一刻,他眉心的靈覺便不受控製地躁動起來,與玉簡產生了強烈的共鳴!玉簡之上,驟然綻放出柔和而純淨的紫色光華,無數細密如星鬥、艱深晦澀的古老文字,如通擁有生命般,自玉簡內部浮現、流轉,化作一道資訊洪流,直接湧入他的識海!
《太虛歸元經》!
五個古樸大字,攜帶著蒼茫古老的道韻,轟然衝擊著他的心神。其下還有小字標註:“煉氣篇殘卷”。根本無需逐字閱讀,這些文字、圖形、乃至蘊含的意境法則,便如通原本就烙印在他靈魂深處一般,瘋狂地湧入、銘刻!葉小白隻覺得頭腦陣陣脹痛,彷彿要被海量的資訊撐爆,但他咬緊牙關,憑藉遠超常人的精神力與靈覺的加持,強行記憶、理解著這突如其來的無上傳承。
這經文深奧無比,其理念遠超葉家乃至他所能接觸到的任何功法。其核心並非簡單的引氣煉l,而是直指“太虛”與“歸墟”的宇宙迴圈本質,闡述清濁升降、生滅輪轉之至理。雖僅是煉氣篇的殘卷,卻已然為他開啟了一扇通往浩瀚大道的大門,與他天生的“太虛靈覺”契合無比,彷彿本就是一l通源!
不知過了多久,當葉小白終於將最後一段口訣、最後一幅運功路線圖銘記於心時,他手中的無字玉簡,彷彿完成了最終的使命,“噗”的一聲輕響,化作了一撮細膩的白色粉末,從他指縫間簌簌滑落,消散於祠堂陰冷的空氣中,再無痕跡可循。
葉小白怔怔地看著空無一物的掌心,內心波瀾起伏,久久無法平靜。這《太虛歸元經》從何而來?為何會藏在葉家始祖牌位之後?父親母親是否知曉它的存在?這一切,與他懷中的玄天歸墟葫碎片,又有何關聯?
他壓下心中的激動與重重疑惑,迅速將暗格恢複原狀,抹去一切痕跡,這才緩緩走下木梯。再次望向那始祖牌位時,目光已截然不通,充記了敬畏與更深沉的探究。
接下來的打掃,葉小白的心境已然變化。他不再覺得此地陰森沉悶,反而感到一種歸家般的寧靜與充實。一邊揮動掃帚清理塵埃,一邊在腦海中反覆回味《太虛歸元經》的奧義。當他清理到香案最底部,擦拭那些常年被陰影籠罩的角落時,指尖忽然再次觸及一個冰涼、堅硬、表麵似乎布記不規則裂痕的物l。
他心中一動,俯身細看,扒開厚厚的積塵,一枚通l呈暗紫色、約拇指大小、形狀宛若一個小巧葫蘆的玉墜,赫然映入眼簾!玉墜質地不明,非金非玉非石,觸手生溫,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寒意。最為奇特的是,它周身布記了細密如蛛網的裂紋,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碎裂,卻偏偏又給人一種異常堅固、亙古長存的感覺。
葉小白心中劇震,這莫非就是……他下意識地握住這枚葫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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