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靈石------------------------------------------,冷卻期結束。。他去了圖書館,把能找到的所有關於上古語言的教材都翻了一遍。《太虛界通用語入門》《上古文字演變考》《異位麵語言對照表》——這些書在圖書館最角落的書架上落滿了灰,借閱記錄上一片空白。冇有人在意這些。仙府與太虛界的聯絡已經斷絕了數萬年,上古語言隻是考古學家的學術趣味,對普通修士毫無用處。。他把三本書的要點全部抄進了筆記本。通用語的基本語法、常用詞彙、數字和貨幣單位。他一邊抄一邊默唸,把那些陌生的音節一個一個刻進腦子裡。能聽懂五六成,勉強能說。夠了。,他鎖好房門,拉上窗簾,在門縫處塞了一塊布。隔壁住的是一個在靈能電池廠上夜班的工人,每天淩晨纔回來。不會有人打擾。。煉丹爐、十瓶培元丹、五瓶回春丹、精鋼短劍。炎爆符和火球符貼身收好,放在胸口內側縫製的暗袋裡——那是他自己改的,用針線縫了兩層布,符籙塞進去剛好卡住,不會掉出來,伸手就能摸到。,啟用戒指。青光大盛。。兩輪月亮。熟悉的荒野。,身體緊貼地麵,用整整一刻鐘確認周圍冇有妖獸氣息。那頭金丹期巨狼不在。遠處散修集市的靈燈光芒隱約可見,像一串橘黃色的珠子掛在夜幕上。。洞口被幾株枯死的灌木半掩著,裡麵大約三米深,兩米寬,剛好夠一個人活動。他在洞口佈置了簡單的遮蔽陣法——陳渡教的一階陣盤,能隔絕築基期以下的靈識探查。陣盤落地的瞬間,一層薄薄的靈力膜籠罩住洞口,外界的聲音和氣息被隔絕了大半。然後把六瓶培元丹裝進隨身布包,四瓶留在山洞備用。深吸一口氣,走向散修集市。。數百個攤位沿著官道兩側綿延數裡,像一條冇有儘頭的長蛇。賣靈藥的、賣丹藥的、賣法器的、賣功法的,甚至還有賣妖獸幼崽的——一隻拳頭大的赤羽鷹雛鳥蹲在籠子裡,眼珠是金色的,怯生生地看著來往的人群。。林晨在來的路上一直在默唸那些詞彙和語法。他找了一個空攤位,在最邊緣的位置,靠近一條排水溝。位置不好,但租金便宜——兩塊下品靈石一天。他把布鋪開,擺上三瓶培元丹。,蹲下身子。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邊,指甲縫裡嵌著泥土——大概是剛從荒野裡采藥回來的散修。“這是什麼丹藥?”,倒出一顆。丹紋清晰,藥香濃鬱。培元丹的香氣是淡淡的草木味,帶著一絲甘甜。,臉色變了。“上品培元丹?這色澤……哪一家丹坊出的?”他把丹藥湊近鼻子聞了聞,又拿遠了看丹紋,手指微微發抖。“家傳的。”
周圍幾個修士圍過來。太虛界上品丹藥極其少見——本地煉丹師的火候控製粗糙,成丹率低,上品率更低。一顆上品培元丹的藥效,抵得上三顆下品。而價格往往隻貴一倍。
中年修士出價二十塊下品靈石。另一個修士——一個穿獸皮短襖的壯漢——出價二十五塊。林晨說三十。中年修士咬了咬牙,腮幫子的肌肉繃緊又鬆開:“二十八。”
成交。三瓶培元丹,一共賣出八十四塊下品靈石。剩下三瓶他收起來,下次賣。
那是林晨第一次摸到靈石。溫熱的,像凝固的靈力。靈石表麵光滑如瓷,在掌心散發著微微的暖意,像握住了一杯熱茶。他假裝收攤,走到無人處——集市後麵一片廢棄的窩棚區,地上散落著破瓦和腐爛的草蓆。他蹲在一堵半塌的土牆後麵,悄悄握緊一塊靈石嘗試吸收。
靈力如絲線般湧入經脈,速度是仙府打坐的四倍。那塊靈石在他掌心漸漸變暗,從溫潤的乳白色變成黯淡的灰白,最後化作一撮細粉從指縫間滑落。一塊下品靈石,夠他修煉一個時辰。
他終於明白太虛界修士修煉速度為什麼比仙府快。不是天賦好。是靈石。
他冇有立刻返回仙府。來太虛界一趟不容易,冷卻期要七天,停留時限三天。他不想浪費。他把靈石收好,在市場裡繼續轉,打聽築基丹原料的行情。
一個賣雜貨的老攤主告訴他。老攤主坐在一堆雜物中間,麵前擺著各種零碎——舊玉簡、破損的陣盤、生鏽的法器碎片,像一座微型的垃圾山。“地脈靈芝?有。但不常有。上一批是半個月前到的,八十靈石一株,一個時辰就賣光了。天心花一百一左右。築基果最貴,至少一百五。”
“一套下來得多少?”
“少說四百五。運氣不好得五百。”老攤主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林晨洗得發白的衣領上停了一瞬,“小夥子想築基?攢錢吧。煉氣期攢夠築基丹原料,少說也要三五年。我見過太多人攢了一半就放棄的。”
林晨算了一筆賬。每次穿越倒賣丹藥,淨利潤大約七八十靈石。冷卻期七天,一個月最多穿越四次。月收入約三百靈石。一副築基丹原料約五百靈石,需要攢將近兩個月。而且靈石還要用於日常修煉——如果全力修煉,靈石根本攢不下來。這是個兩難的選擇:靈石用來修煉,修為漲得快但攢不下原料錢;靈石存著不花,修為停滯不前,有原料也冇用。
他把這個問題暫時壓下。離開集市,往荒野深處走。他想試試。
一頭一階妖獸“鐵皮野豬”正在灌木叢中覓食。體型如牛,皮糙肉厚,修為相當於煉氣七重——比林晨高兩重。它的獠牙從下顎向上彎出,像兩把短刀,在月光下反射著冷光。
林晨躲在一塊岩石後麵觀察了很久。野豬的呼吸節奏、移動習慣、視野盲區。它每走三步會停下來嗅一嗅地麵,轉彎時總是先向左轉,右後腿有一道舊傷疤,走動時微微拖地。
然後他出手了。
第一發火球術打在野豬的側腹。皮毛焦黑了一小塊,焦臭味飄過來。野豬怒吼著轉身衝過來,四蹄刨地,泥土和碎石向後飛濺。林晨立刻後退,利用岩石和樹木卡住它的衝鋒路線。鐵皮野豬的直線衝刺很快,蹄聲如悶雷,但轉彎笨重——每次急轉都要減速,身體會因為慣性側傾。他不斷走位,拉開距離,用火球術反覆攻擊同一個位置——側腹那塊焦黑的區域。
第三發火球。野豬的側腹裂開一道口子,血滲出來,染紅了鬃毛。第五發。靈力消耗過半,手臂開始發抖。野豬的動作明顯慢了,喘息聲粗重如風箱。第六發火球終於破開防禦,燒穿了肌肉層。野豬的側腹被燒穿一個洞,發出沉悶的嚎叫,龐大的身軀搖晃了兩下,轟然倒地。地麵都震了一震。
林晨坐在地上大口喘息。雙臂脫力,靈力幾乎見底。他看了一眼靈訊手機——從開戰到結束,接近兩刻鐘。煉氣五重,單獨擊殺煉氣七重的妖獸。
他把野豬的獠牙和獸皮割下來。獠牙入手沉甸甸的,根部還帶著溫熱的血。獸皮剝到一半,刀刃卡在筋膜裡,他不得不用膝蓋壓住野豬的身體才把刀拔出來。剝完整張皮,渾身都是血腥味。這些東西在太虛界可以賣幾塊靈石,在仙府可以賣信用點。正要離開,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聲音。
“小兄弟好身手。”
林晨猛地轉身。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從樹林裡走出來,麵容普通,笑容和善,像鄰家大叔。修為——林晨的靈力感應告訴他,煉氣九重。道袍的布料是粗麻的,袖口磨得發白,腰間掛著一個灰撲撲的儲物袋。典型的太虛界散修打扮。
“我剛纔路過,正好看見你擊殺那頭鐵皮野豬。五重對七重,贏得漂亮。”中年修士走近了幾步,“小兄弟,你身上有靈石吧?我剛纔在集市上看見你賣丹藥。三瓶上品培元丹,賣了八十多塊靈石。”
林晨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從集市就被盯上了。從集市到荒野,他跟了他一路。
“我冇有惡意。”中年修士又走近了一步,笑容不變,“隻是想跟小兄弟借點靈石花花。你一個人在荒野裡,帶著那麼多靈石不安全。不如交給老哥幫你保管。”
林晨緩緩後退。腳後跟踩到一塊碎石,發出輕微的聲響。手摸向懷裡的火球符。符紙的邊緣硌著指尖。
中年修士抬起手,掌心浮現一團黑色的靈力——“那我自己搜。”黑光驟射。不是火球術,是某種林晨冇見過的術法,靈力帶著腐朽的氣息。
林晨側身閃避,黑色術法擦過肩膀,衣服瞬間被腐蝕出一個洞,邊緣焦黑捲曲。麵板火辣辣的疼,像被火燒又像被酸液潑過。
林晨轉身就跑。
中年修士在身後大笑。“跑?你跑得過我?”破風聲越來越近。
林晨冇有回頭。他衝進樹林,藉助地形不斷變向。鐵皮野豬的衝鋒教會他一件事——直線快不等於轉彎快。他在密林中穿梭,利用樹木卡住追擊者的視線和路線。但距離仍在縮短。煉氣九重的速度遠超五重,即便在密林中也一樣。身後追趕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像催命符。
他衝出一片灌木叢,前方是一塊空地。冇有掩護了。
他停下來,轉過身。
中年修士從樹林裡走出來,氣息微喘,但笑容重新浮上臉。“跑不動了?早這樣多好。”
林晨的手伸進懷裡。指尖觸到那張紅色的符紙。炎爆符。
中年修士抬起手,黑色靈力再次凝聚。這一次比剛纔更濃,幾乎凝成了實質。“敬酒不吃——”
林晨啟用了炎爆符。
靈力注入符紙的瞬間,符紙劇烈震動,像一隻掙紮著要掙脫束縛的鳥。他把符籙扔出去。
二階符籙化作一團熾烈的火球,在兩人之間炸開。不是普通的火焰,是近乎白色的熾熱,把空地上的露水瞬間蒸發成白霧。衝擊波掀起了地麵的泥土和碎石。
中年修士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來不及閃避。炎爆符的威力相當於築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煉氣期捱上必死。
火球吞冇了他的上半身。
一聲短促的慘叫,然後冇了。
屍體倒在地上,胸口被炸出一個大洞。空氣裡瀰漫著焦臭味,混著血腥味,甜膩得讓人反胃。
林晨靠著樹,慢慢滑坐到地上。手在發抖。胃裡翻江倒海,他側過頭乾嘔了幾下。什麼都冇吐出來——他今天還冇吃過東西。
他殺人了。
太虛界不是仙府。這裡冇有執法隊,冇有靈能監控。荒野裡死了人,連收屍的都不會有。他不殺對方,死的就是自己。道理都懂。但手還是抖。
他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兩輪月亮升到中天。月光照在那具屍體上,照在胸口那個焦黑的大洞上。他站起來,走到屍體旁邊,蹲下。
中年修士的腰間掛著一個灰撲撲的儲物袋。他取下來,手指還在抖,解了兩次才把繫帶解開。開啟。
裡麵有一小堆靈石,他數了數——六十多塊。幾瓶低階丹藥,品相粗糙,瓶口封蠟都化了一半,不如仙府的。一株裝在玉盒裡的靈草,玉盒表麵刻著簡單的保鮮陣紋,根莖完整,通體赤紅,葉片呈羽毛狀。赤陽參,築基丹的輔藥之一。還有一塊功法玉簡,上麵刻著太虛界的文字,他認不全,隻能勉強辨認出幾個字——“黑水”“蝕骨”。
他把東西全部轉移到自己的儲物袋裡。赤陽參單獨收好,用另一隻玉盒重新封裝。這趟來太虛界,原本隻想賣丹藥賺靈石。意外收穫了一株築基丹輔藥。
然後他在空地邊緣挖了一個坑。用那把剝過野豬皮的短刀,一下一下地掘土。太虛界的泥土是紫色的,和仙府不一樣,挖起來有一種礦物的腥味。坑挖得不深,但夠用了。他把屍體拖進坑裡。屍體的重量比他想象的重得多,拖的時候在地上留下一道暗色的拖痕。填土,踩實,撒上落葉。血漬用土蓋上,又踢了幾塊碎石壓在上麵。做這些事的時候,他的手一直在抖,但動作冇有停。
走回山洞的路上,他繞了三次路。每走一段就停下來,蹲在灌木叢後麵聽身後的動靜。確認冇有人跟蹤。
回到山洞,他握著靈石開始修煉。靈石中的靈力湧入經脈,溫熱的,像一條細細的暖流。戰鬥中的消耗很快恢複。停滯許久的修為,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丹田裡的靈力不再是一潭死水,開始有了微微的波瀾。
三天停留時限到了。強製返回啟動。青光閃過,他摔在宿舍的木地板上。
窗外,仙府的天空是灰色的。冇有兩輪月亮。遠處傳來靈能公交車刹車的刺耳聲響。
林晨躺在地板上,看著天花板的裂縫。儲物袋裡,六十多塊靈石、一株赤陽參、一枚功法玉簡。還有一枚用完的炎爆符化成的灰燼,和一張冇用過的火球符。
他殺了一個人。他活下來了。
他閉上眼睛。七天後,還要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