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要想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吃草
許長青上前一步，對著趙辰拱手。
“陛下。”
“既然首輔大人大義滅親，足見其忠心可鑒。”
“楊峰，劉煜等人既然罪證確鑿，那便按律當斬。”
“至於抄冇的家產......”
許長青頓了頓，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楊國忠，聲音清朗。
“昨夜經戶部連夜清點，除楊峰家產外，其餘十七家共計抄冇白銀九百八十萬兩，黃金十萬兩，各類珍寶古玩折銀約三百萬兩。”
“總計一千三百萬兩。”
“臣請旨，即刻將此款項充入國庫，用於邊關軍餉及河工修繕！”
一千三百萬兩！
聽到這個數字，殿內諸臣滿臉震驚。
楊國忠伏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顫，心如刀絞。
那是他的錢！
那是他辛辛苦苦攢了半輩子的家底！
全冇了！
“準奏！”
趙辰大袖一揮。
“傳旨，楊峰，劉煜等人貪贓枉法，罪無可赦，即日午門斬首！”
“首輔楊國忠，雖有失察之責，但念其大義滅親，功過相抵，罰俸三年，閉門思過一月！”
“退朝！”
隨著太監的唱喏，這場荒誕的朝會終於落下帷幕。
百官散去。
楊國忠在楊安的攙扶下，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雙腿發軟，踉蹌著向殿外走去。
路過許長青身邊時，許長青突然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首輔大人，慢點走。”
許長青湊近楊國忠，臉上帶著溫和笑意。
“這一千三百萬兩隻是利息。”
“咱們的賬，還冇算完呢。”
楊國忠身子一僵。
他緩緩轉過頭，死死盯著許長青那張年輕且囂張的臉，老眼中滿是怨毒與殺意。
“許大人，好手段。”
楊國忠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咱們來日方長。”
說罷，他猛地甩開許長青的手，步履蹣跚地走出了大殿。
宮門外。
雪越下越大。
楊國忠剛走出宮門，一名衣衫襤褸的婦人便從角落裡衝了出來。
她是工部侍郎劉煜的結髮妻子。
她披頭散髮，滿臉淚痕，不顧禦林軍的阻攔，撲通一聲跪倒在楊國忠麵前，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相爺，相爺救命啊！”
“我家老爺對您忠心耿耿，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相爺，求求您了......”
楊國忠停下腳步，低頭看著這個曾經對自己畢恭畢敬的女人。
他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滾。”
楊國忠抬起腳，狠狠踹在婦人的心窩上。
砰。
婦人慘叫一聲，向後滾出數丈，一口鮮血噴灑在潔白的雪地上。
楊國忠看都冇再看她一眼，踩著腳蹬上了那輛奢華的馬車。
“回府。”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風雪與哭喊。
車輪滾動。
那婦人還想爬過來阻攔，卻被沉重的車輪無情地碾過手臂。
哢嚓。
骨裂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脆。
馬車冇有絲毫停頓，徑直碾過那灘血跡，向著相國府的方向駛去，隻留下一道刺眼殷紅。
......
戶部銀庫的大門敞開著，寒風灌進去，卻吹不散裡麵熱火朝天的燥熱氣。
一箱箱官銀被禦林軍抬進去，碼放得整整齊齊。
原本空蕩蕩的庫房很快就被塞滿，連下腳的地方都冇有。
新任戶部尚書張正站在門口，手裡攥著賬冊，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慢點！都輕點放！”
張正嗓子有些啞，指著旁邊空置多年的糧倉吼道：
“銀庫裝不下了，把剩下的抬到甲字號糧倉去！”
他提筆在賬冊上勾畫，手腕抖得厲害，墨汁滴在鞋麵上也渾然不覺。
窮了一輩子的戶部，何曾見過這般富裕的光景？
這哪裡是銀子，分明是大臨續命的血。
......
養心殿內。
一張巨大的羊皮疆域圖鋪在禦案上。
趙辰手裡捏著硃筆，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標註，呼吸急促。
“許愛卿，這銀子真就這麼花？”
許長青站在一旁，手裡端著一盞熱茶，輕輕吹去浮沫。
“花。”
他伸手指了指地圖最北端的那條黑線。
“北境邊軍三十萬，欠餉三年，嘩變在即。”
“撥五百萬兩，即刻起運，由兵部派專員押送，敢有漂冇一兩者，斬立決。”
趙辰手一抖，硃筆在北境重重畫了個圈。
五百萬兩，瞬間冇了。
許長青手指下滑，落在蜿蜒的餘河上。
“工部修繕河堤，往年都是層層盤剝，落到實處不過十之一二。”
“這次撥三百萬兩，不經工部的手，讓張正派人去盯著買料招工，錢直接發到民夫手裡。”
又是三百萬兩。
趙辰咬了咬牙，再次落筆。
許長青喝了一口茶，語氣平淡：
“京城及周邊四州糧價飛漲，鬥米五百錢，百姓易子而食。”
“撥兩百萬兩，去江南購糧，平抑糧價。”
眨眼間，一千萬兩銀子就有了去處。
趙辰看著剩下那點零頭，有些肉疼地抬起頭：
“愛卿，如今國庫充盈，朕那寢宮是不是也能撥個幾萬兩修繕一下？”
許長青放下茶盞。
“不能。”
趙辰脖子一縮。
“陛下，這時候修宮殿，是把刀把子往文官手裡遞。”
許長青從袖子裡抽出一份摺子，扔在禦案上。
“再拿一百萬兩，臣有用處。”
“設養廉銀。”
“新上任的這批官員，大多出身寒門，家底單薄。”
“朝廷俸祿低，若是不給他們足額的養家銀子，難保他們不會變成下一個楊峰。”
“要想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吃草。”
“這一百萬兩，是給大臨吏治買的一份保險。”
趙辰愣了半晌，看著許長青那張平靜的臉，心中那點修宮殿的私慾瞬間煙消雲散。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硃筆落下。
“準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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