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鬆仁坊。
往日裡靜謐肅穆的高官聚居地,此刻成了修羅場。
轟!
工部侍郎劉府的大門被撞木轟然撞開。
數百名禦林軍舉著火把湧入,火光將庭院照得亮如白晝。
“奉旨查抄!”
校尉一聲暴喝,根本不給劉家人反應的機會。
劉煜剛從被窩裡被拖出來,隻穿著中衣,髮髻散亂,還在厲聲嗬斥:
“本官是工部侍郎,你們這群兵痞......”
啪!
一記刀鞘狠狠抽在他臉上,打得他滿嘴牙齒崩飛,鮮血淋漓。
“帶走!”
兩名軍士如拖死狗般將其架起,扔進囚車。
後院傳來婦孺的哭喊聲,還有翻箱倒櫃的嘈雜聲響。
一名身穿灰衣的七品武夫供奉試圖翻牆逃竄,身形剛躍上牆頭,數十道淒厲刀光便從黑暗中斬出。
噗嗤。
供奉渾身刀傷,人頭滾落在雪地裡,斷頸處血如泉湧。
一名為首的黑袍武正收刀入鞘,冷冷地瞥了一眼屍體,身形再次隱入黑暗。
同樣的場景,在禮部趙家、大理寺唐家......
十八座府邸同時上演。
這一夜鬆仁坊無眠。
一箱箱金銀細軟被抬出府門,裝上大車。
車輪碾過積雪,彙聚成一條流淌的金河,源源不斷地湧向皇宮。
......
相國府,書房。
楊國忠枯坐在太師椅上,身上裹著厚厚的狐裘,老臉在燭火映照下陰晴不定。
窗外,隱約傳來的哭喊聲和撞門聲,一聲聲敲擊著他的耳膜。
管家楊安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摞厚厚的信封,瑟瑟發抖。
“相爺......”
“這是劉大人,趙大人他們剛纔派死士拚死送出來的血書......”
“他們求相爺救命,求相爺看在多年效忠的份上,拉他們一把......”
楊國忠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撚起最上麵一封信。
信封上沾著血,字跡潦草,透著絕望。
那是工部侍郎劉煜的親筆。
楊國忠看都冇看內容,直接將信扔進了腳邊的火盆裡。
呼。
騰起一團黑煙。
“怎麼救?”
“許長青手裡拿著空白聖旨,帶著禦林軍和武正司,這是把刀架在脖子上了。”
“特彆是武正司,我是萬萬冇想到,陸衡均會這個時候插手。”
他抓起剩下的一摞信,全部扔進火盆。
火光映紅了他那雙渾濁陰毒的老眼。
“傳令下去。”
“通知剩下的人,不想死的,就把嘴閉嚴實了。”
“明日早朝,誰敢替這幫蠢貨求情,老夫就先滅了他滿門。”
楊國忠盯著化為灰燼的信紙,聲音沙啞,不帶一絲溫度。
“既然許長青想殺人立威。”
“那老夫就幫他一把。”
“這把火隻能燒到他們為止。”
......
次日清晨。
金鑾殿。
更漏滴答,朝臣列隊。
往日裡擁擠的大殿,今日竟空曠得有些滲人。
原本屬於楊黨官員站立的位置,空出了整整一大片,足有三分之一。
剩下的舊臣們一個個低垂著頭,死死盯著腳下的金磚,連大氣都不敢出。
殿裡彷彿還飄著昨夜殘留的血腥味。
而在殿外。
張正,顧寒等新任寒門官員,身著嶄新的官袍,手持笏板,昂首挺胸地立於風雪之中,神情肅穆。
“皇上駕到......”
隨著太監尖細的嗓音,趙辰大步走上禦階,在龍椅上坐定。
許長青身著緋紅官袍,按刀立於禦階之下,目光掃視群臣。
凡是被他目光掃過的人,無不兩股戰戰,冷汗直流。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趙辰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死寂。
足足過了半晌,無人出列。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沉默。
“咳咳咳......”
楊國忠顫巍巍地從佇列首位挪了出來。
他臉色慘白,眼窩深陷,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趙辰眼中閃過一絲快意,剛欲開口發難。
噗通!
楊國忠竟然直接雙膝跪地,摘下頭上的烏紗帽,放在一旁,隨後以頭搶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老臣......有罪啊!”
趙辰愣住了。
許長青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隻見楊國忠抬起頭,老淚縱橫,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老臣身為內閣首輔,受先帝托孤之重,本該為陛下分憂,為社稷儘忠。”
“可老臣......老臣瞎了眼啊!”
楊國忠捶胸頓足,哭得撕心裂肺。
“老臣竟不知,那楊峰,劉煜等人,竟是這等狼心狗肺之徒!”
“他們欺上瞞下,貪贓枉法,魚肉百姓!”
“他們拿著老臣的信任,在背地裡乾儘了喪儘天良的勾當!”
“老臣被這**佞矇蔽,竟還一度以為他們是國之棟梁,甚至在陛下麵前保舉他們......”
“老臣愧對陛下,愧對先帝,愧對天下黎民百姓啊!”
這一番唱唸做打,堪稱完美。
若不是知曉這老賊底細,怕是真要被他這副忠臣悔恨的模樣給騙了過去。
趙辰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斥責之語,硬是被堵在了嗓子眼。
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這老賊一上來就自己把臉打腫了。
“首輔大人......”
趙辰剛想說話。
楊國忠卻根本不給他機會,從懷裡顫抖著掏出一本奏摺,高舉過頭。
“這是老臣昨夜連夜查證,蒐集到的楊峰,劉煜等十八人的十大罪狀!”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老臣懇請陛下,將這些國之蛀蟲明正典刑,抄家滅族,以謝天下!”
話音剛落。
那些原本縮著脖子的楊黨官員,彷彿得到了某種訊號,紛紛出列。
“臣附議!”
“楊峰等人罪大惡極,死不足惜!”
“臣早就看出劉煜此人心術不正,冇想到竟貪墨至此,簡直是斯文敗類!”
“殺!必須殺!”
朝堂之上,瞬間變成了一場批鬥大會。
昨日還在一起推杯換盞,稱兄道弟的同僚,此刻卻成了這些人口中十惡不赦的魔頭。
他們罵得比誰都狠,唾沫星子橫飛,恨不得當場衝上去咬下昔日同伴的一塊肉來。
以此來證明自己的清白,來向龍椅上的那位少年天子,以及那把懸在頭頂的快刀表忠心。
荒誕。
可笑。
卻又無比現實。
趙辰看著這群醜態百出的官員,隻覺得一陣噁心。
他轉頭看向許長青。
許長青臉上露出一抹冷笑,並冇有落井下石,也冇有乘勝追擊去撕咬楊國忠。
他知道這老賊是在斷尾求生。
把所有罪責推到死人身上,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能博個大義滅親的名聲。
這時候再去咬他,不僅咬不死,反而會顯得皇帝咄咄逼人,不念舊情。
既然老賊要把戲演全套,那就陪他演。
反正肉已經爛在鍋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