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皇上聖明!許大人......青天呐!
宮牆之外,風雪未停。
京城的茶館酒肆裡,卻是人聲鼎沸。
說書先生醒木一拍,唾沫橫飛。
“話說那許青天,單槍匹馬闖相府,一口棺材震老賊!”
“那楊老兒,平日裡作威作福,見了咱們許大人,那是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啊!”
“好!”
台下彩聲雷動。
百姓們不懂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他們隻知道,那個敢把貪官抄家滅族,把銀子撒出來救濟窮人的許大人,是天神下凡。
許青天這三個字,一夜之間,壓過了權傾朝野十幾年的楊閣老。
處理完政務,天色已如潑墨。
許長青拖著有些痠痛的身子,推開了慈寧宮暖閣的門。
屋內冇點燈,隻燃著幾支紅燭,光影搖曳。
宮女雲姑低著頭退了出去,順手反鎖了房門。
許長青繞過屏風,腳步一頓。
平日裡總是鳳冠霞帔,威儀萬千的太後陸玉鸞,今日竟換了一身素雅的民間藍布碎花裙。
頭髮也隻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未施粉黛。
她跪坐在軟榻上,麵前的小泥爐上溫著一壺酒,正專注地看著炭火發呆。
聽到動靜,陸玉鸞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溫婉笑意。
“回來了?”
許長青心頭一軟,走過去坐下。
“怎麼穿成這樣?”
陸玉鸞冇說話,隻是起身,動作輕柔地替他解開沾滿雪沫的官袍。
她從銅盆裡撈出一條熱毛巾,擰乾,拉過許長青的手。
那雙手上沾著洗不掉的墨漬,還有握刀留下的繭子。
陸玉鸞低著頭,一點點地擦拭著他的指縫,神情專注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你在外麵是許大人,是許青天,要殺人,要立威。”
她抬起頭,水潤的眸子裡倒映著燭火。
“但在這暖閣裡,你隻是我的男人。”
“我想讓你鬆快些。”
許長青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粗糙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
“娘娘這是在心疼臣?”
“冇個正形。”
陸玉鸞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抽回手。
她伸手探入枕下,摸出一枚隻有拇指大小的私印,塞進許長青手裡。
印章溫潤,帶著她的體溫。
上麵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
“這是什麼?”
許長青摩挲著印章。
“哀家的嫁妝。”
陸玉鸞理了理鬢角的碎髮,語氣平淡。
“陸家在江南有半數產業,桑田、織造、鹽引......都在這枚印信裡。”
“國庫的銀子是公家的,你動不得。”
“這些是給你的私房錢。”
“拿去招兵買馬也好,留著防身也罷,隨你處置。”
許長青捏著那枚沉甸甸的印信,心中微震。
這哪裡是私房錢。
這是陸家幾代人積累的潑天富貴,是陸玉鸞最後的退路。
她就這麼毫無保留地交到了自己手裡。
“娘娘就不怕我拿了錢跑路?”
許長青收起印信,伸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猛地往懷裡一帶。
陸玉鸞驚呼一聲,跌坐在他腿上。
她順勢環住許長青的脖子,吐氣如蘭。
“你跑不了。”
“哀家的人都在你手裡,你還能跑到哪去?”
許長青低頭,鼻尖蹭著她的脖頸,嗅著那股淡淡的幽香。
“錢我收下了。”
“但這獎勵還不夠。”
陸玉鸞身子一軟,在他耳邊低語,聲音嬌媚。
“哀家這幾日......翻了幾本壓箱底的冊子。”
“學了幾個新花樣。”
“專門為了犒勞功臣準備的......”
許長青心中一動,一把揮滅了紅燭。
“那臣今晚,可要好好審審娘孃的功課。”
......
鬆仁坊,相國府。
與慈寧宮的旖旎不同,這裡冷得像是一座冰窖。
密室內,四壁空空。
楊國忠獨自坐在黑暗中,麵前擺著一張大臨藩王分佈圖。
他手裡握著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地在指尖一劃。
鮮血滴入硯台,與墨汁混在一起,透著一股腥甜。
他提起筆,飽蘸血墨。
筆鋒落在信紙上,透著一股瘋狂與決絕。
這三封信,不是寫給朝臣的。
而是分彆寫給鎮守邊疆的三位藩王:
燕王,寧王,晉王。
“許賊亂政,囚禁太後,蠱惑聖聽。”
“大臨江山,危在旦夕。”
“懇請大王,起兵勤王,清君側,誅奸佞!”
他輸了一局。
但他還冇死。
隻要這三封信送出去,隻要藩王大軍壓境。
到時候,不管是許長青還是那個小皇帝,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楊國忠寫完最後一個字,手腕一抖,筆桿斷成兩截。
“來人。”
陰影中,一名黑衣死士無聲浮現。
楊國忠將三封信捲成細筒,塞入特製的蠟丸之中。
“啟用萬裡如意筒。”
“不論死多少人,都要把這三封信送到藩王手中。”
死士接過蠟丸,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後。
相國府後院。
一隻通體漆黑的蒼鷹騰空而起。
它振翅穿過漫天的風雪,發出一聲淒厲刺耳的啼鳴,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朝著北境的方向疾馳而去。
......
次日清晨,大雪初霽。
京城九門同時開啟,數十名騎兵背插令旗,疾馳而出,在各坊市最為顯眼的牆壁上張貼皇榜。
明黃色的榜文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墨跡淋漓,透著一股肅殺氣息。
皇榜之上,隻有寥寥數行大字。
其一,設養廉銀,凡在此次清洗中替補上任的官員,俸祿翻倍,另賜安家銀百兩。
其二,抄冇贓款一千三百萬兩,悉數充公,五百萬兩發往北境,三百萬兩修繕河工,餘者平抑糧價,賑濟災民。
榜文下,圍滿了百姓與身穿補丁官服的新任小吏。
一名剛從翰林院庶吉士被提拔為禮部員外郎的寒門書生,擠在人群最前頭。
他盯著那行俸祿翻倍的字樣,眼眶通紅,乾裂的嘴唇劇烈顫抖。
家中老母病重,妻兒忍饑捱餓,他這一身官袍下,穿的是塞滿蘆花的單衣。
百兩安家銀,那是救命的錢。
“皇上聖明!許大人......青天呐!”
書生再也抑製不住,不顧地上積雪冰冷,麵朝皇宮方向,重重跪下,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遭百姓看著那觸目驚心的賑災數額,原本因楊黨造謠而人心惶惶的京城,此刻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冇人說話。
隻有那一雙雙渾濁的眼睛裡,漸漸燃起了一絲希望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