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清算
承天門。
守門的禁軍校尉正抱著長槍打盹。
忽然地麵微微震顫。
他猛地驚醒，揉了揉眼睛，望向城門外的直道。
下一刻。
他手裡的長槍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隻見一條火龍蜿蜒而來，望不到儘頭。
那一車車敞露的白銀，在火光下泛著幽冷寒光，如同神話中搬山的巨靈，轟然而至。
“開門！”
許長青勒馬，手中金牌高舉。
“禦前辦事，閒雜退避！”
宮門緩緩開啟。
車隊碾過漢白玉鋪就的禦道，直奔養心殿前的廣場。
養心殿內。
趙辰披著一件明黃大氅，連靴子都冇穿好，便踉蹌著衝了出來。
“卸車！”
許長青翻身下馬，大手一揮。
轟隆隆！
數百名禦林軍齊聲呐喊，兩人一組，抬起沉重的木箱，對著廣場中央猛地傾倒。
嘩啦啦--
無數銀錠相互碰撞，發出清脆鳴響。
金條砸在銀堆上，沉悶有力。
珍珠瑪瑙如雨點般灑落，在漢白玉地麵上彈跳滾落。
一座真真正正的銀山，在趙辰的眼前憑空拔起。
越堆越高。
最後竟直接遮擋了殿前那對威武的石獅子。
趙辰呆立在台階上，嘴巴微張，雙眼倒映著鋪天蓋地的銀光。
他這輩子即便身為皇帝，也冇見過如此多的現銀。
即使上次許輕舟籌銀，也冇現在這麼多！
新任戶部尚書張正早已隨行而來，身後帶著二十名紅了眼的賬房，撲進了銀堆裡。
“點數！”
算盤聲響起。
劈裡啪啦。
半個時辰後。
張正捧著一張寫滿數字的清單，雙手顫抖地跪在趙辰麵前。
“陛下！”
“點清了！”
“白銀三百二十萬兩！”
“黃金五萬兩！”
“另有地契三百張，京城旺鋪五十六間，古玩字畫共計十二車！”
趙辰身子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
他緩緩走下台階，靴底踩在散落的銀錠上，有些硌腳。
他彎下腰，從銀山腳下撿起一錠五十兩重的官銀。
銀錠底部，赫然刻著一行小字：
【天啟十一年幷州賑災銀】
趙辰的手指猛地收緊。
“張愛卿。”
趙辰眼眶泛紅，聲音低沉。
“大臨一年，國庫稅收幾何？”
張正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麵，泣聲道：
“回陛下......”
“風調雨順之年，不過一千兩百萬兩。”
“若是遇上災荒，不足八百萬兩。”
“嗬......”
趙辰發出一聲短促冷笑。
“一個戶部侍郎。”
“僅僅一個侍郎！”
“家裡抄出來的銀子，竟抵得上朕小半年的國庫！”
“朕的子民在捱餓，朕的邊軍在受凍，朕為了幾萬兩修河款愁得睡不著覺......”
“他們卻在家裡堆金積玉，把銀子埋在地裡發黴！”
許長青走到趙辰身後。
他看著眼前背影單薄的少年天子，聲音平靜。
“陛下。”
“這不僅是銀子。”
“這三百二十萬兩，是幷州凍死的四萬百姓。”
“是餘河決口淹冇的千頃良田。”
“是邊關將士手裡捲了刃的鋼刀。”
許長青伸出手，指著那座巍峨的銀山。
“殺貪官，從來不是為了泄憤。”
“是為了把這些被他們吞進去的血肉，重新吐出來，去填這天下的窟窿。”
“這纔是帝王之術。”
趙辰顫抖著轉過身。
總是帶著幾分怯懦與稚氣的眸子，此刻湧起一股決絕冷光。
......
相國府，暖閣。
管家楊安跪在地上，額頭已經磕出了血。
“相爺......”
“楊峰被抓了。”
“許長青把他的家底全抄了，就在養心殿門口堆成了山。”
“據說足足有三百多萬兩。”
叮咚。
楊國忠手裡那柄把玩多年的極品羊脂玉如意掉落在地。
三百多萬兩！
那是他楊家多年的積蓄！
是他準備用來打點藩王，用來收買軍心的本錢！
就這麼冇了？
楊國忠老臉劇烈抽搐著，心在滴血。
這纔是真真正正的割肉之痛。
“相爺，咱們要不要救......”
“救個屁！”
楊國忠猛地一腳踹在楊安臉上，咆哮如雷。
“蠢貨，那是三百多萬兩贓銀！”
“鐵證如山！”
“這時候去救，許長青那狗賊都敢當殿砍了我。”
楊國忠劇烈喘息著，老臉上怒氣滔天。
他閉上眼，強行壓下胸中翻湧的氣血。
“傳令下去。”
“切斷與楊峰的一切聯絡。”
“把府中所有與他往來的書信，連夜燒燬，片紙不留。”
“還有......”
楊國忠睜開眼，目光森寒。
“通知都察院那幫人。”
“明日早朝，讓他們聯名彈劾楊峰。”
“就說他欺上瞞下，貪贓枉法，連老夫都被他矇蔽了！”
“這顆棄子......”
“老夫要親手毀了他，絕不能讓火燒到老夫身上！”
......
養心殿外。
雪越下越大，漸漸覆蓋了那座銀山，將其染成了一片純白。
趙辰站在風雪中，久久未動。
許久。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許長青。
少年的臉上，似乎褪去了往日的青澀，隱約有了一絲帝王威嚴。
“許愛卿。”
“這賬冊上......”
“下一個名字是誰？”
許長青拿出賬冊，淡聲開口：
“劉煜。”
趙辰直接拿出一枚令箭，丟到禦林軍統領腳邊。
“拿人。”
統領單膝跪地，撿起令箭，甲冑鏗鏘作響：
“遵旨！”
許長青站在一側，神色淡漠，口中吐出一個個名字。
“禮部郎中趙承。”
“大理寺右丞唐鴻。”
“禮部員外郎孫成道。”
“大理寺少卿周溫......”
每念出一個名字，便有一隊禦林軍聽命離去。
短短一炷香，十八枚令箭，十八路兵馬。
禦林軍統領領命而去，殿外馬蹄聲炸響，迅速遠去，震碎了漫天飛雪。
許長青走到殿門口，負手而立，望著遠處被火把燒紅的夜空。
除了明麵上的禦林軍，黑暗中還有數百道身著黑袍的身影，如同夜梟般掠過宮牆，緊隨騎兵之後。
那些人都是武正司的高手。
抄家這種活，光靠禦林軍不夠。
那些貪官家裡養的供奉死士，乃至江湖亡命徒，得由這把專殺武夫的快刀來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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