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徵兵者敲了敲小鎮上一戶人家的門。
門開了。
徵兵者還沒來得及把準備好的那套說辭講出來，門後的人隻是一見到他，就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門楣上掉下些灰，飄飄悠悠地落在徵兵者的靴子上。
徵兵者愣在那兒，不知所措。
他其實也才十八歲，穿上這身軍裝不到一個星期。
來之前聽人說徵兵是件積德的事。
徵到一個兵是積德，徵到兩個兵積積大大德。
然後他就來了。
但沒想過吃閉門羹。
徵兵者站在那扇門前，聽見裏麵有人說話，聲音沉悶聽不真切。
他攥緊了手裏的登記簿，尷尬的站了會兒準備離開。
可剛轉過身，就聽見身後吱呀一聲。
徵兵者狐疑的轉過身子。
門開了一道縫，縫裏擠出一張年輕人的臉。
那個年輕人猛地拉開門，撞開他母親攔在門框上的手，一步跨了出來。
年輕人站在徵兵者的麵前，胸膛起伏著。
然後他想起了什麼，腳跟猛地一碰，抬起右手。
那個軍禮敬得歪歪扭扭，像隻笨拙的鳥撲棱著翅膀。
“長官。”年輕人說，聲音有些抖，“我跟你走。”
屋裏傳來女人尖銳的聲音，“為了那個狗屁榮譽，真的值得把命也丟掉嗎？！”
年輕人的笑僵了一下，隻是回過頭緊緊的抱了一下母親。
然後他鬆開手，他頭也不回地跟著徵兵者走了。
走出很遠，徵兵者側過頭，看見那張年輕的臉淚流滿麵。
媽媽，我不是為了榮譽而去的。
隻是有些事，我必須得去。
……
前線要塞每天早上都在重複同樣的事。
訓練，訓練然後還是訓練。
新兵們從四麵八方過來，進到前線要塞中。
再出來的時候，他們就不再是村子或者鎮裏的誰了。
他們隻有一個名字，士兵。
訓練場上永遠塵土飛揚。
一名前線要塞校官看著底下的新兵們：“你們給我聽清楚！
在這裏，我隻教兩件事。
要麼，你在戰場上懂得比別人多，活下來，要麼，你就得跑得比子彈快！”
下麵的新兵們還沒理解這句話的意思，迷迷瞪瞪的看著上頭的校官。
“跑！”這名校官怒吼著。
新兵們繞著前線要塞跑了起來。
從早上到黑夜，幾乎不停，一個科目接著一個科目的訓練，
從跑步到打靶射擊，到匍匐前進，再到戰場救護，所有的一切都在將這些年輕人們快速向一名能夠上戰場的士兵轉變。
有幾個老兵站在陰涼裡，叼著香煙，眯著眼看。
一個新兵跑過他們麵前，腳步踉蹌，臉色煞白，像是隨時要栽倒。
老兵吐出一口煙，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塵土裏，說：“咱那會兒訓練跟這兒比，簡直算放假。”
另一個老兵搖頭說道，“那不一樣，這些訓練是真能保命。”
“你們幾個在這嘰裡咕嚕的說什麼呢？”一個腦袋突然湊過來。
兩名老兵的反應很迅速，迅速將煙扔掉，然後立馬起身敬禮。
“長官。”萊昂沃倫冷笑一聲，“我看你倆在這看新兵訓練開心得很吶？”
兩人低頭你看我我看你，沒吱聲。
然後一人就捱了萊昂沃倫一腳，“都踏馬給老子訓練去。”
兩個老兵頓時跑的比兔子還快，他們衝到了那名掉隊的新兵屁股後邊。
“看什麼看？”一名老兵輕輕踹了這名新兵一腳，然後再後邊推著他，一邊帶著他跑一邊說道，“還不快給老子跑。”
萊昂沃倫嘖了一聲。
明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他們還會在訓練場上跑，爬。
這些人也會罵娘，有的還喘得像條狗。
但他們會一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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