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回到前線要塞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
指揮室門口站著一排軍官,都眼巴巴的看著周凡。周凡從他們中間穿過去,誰也沒看。
這些校官們麵麵相覷,他們有太多問題想等周凡決斷。
譬如防線該如何部署,如何保證彈藥,糧食的供應。
此刻前線要塞和科倫雖然還沒有明麵上的開戰,但基本上已經是遲早的事了。
這些校官們甚至猜測,也許就在今天晚上,科倫的士兵們就會越過農場然後向前線要塞進發。
畢竟老大幹的這種事實在是有點操蛋,真不是對方脾氣好不好的事。
這特麼誰能忍得住啊?
想到那些科倫軍官們臉上吃了屎一樣的難看錶情,這些校官們臉上又露出了笑容。
要是他們這樣被敵方耍,也得忍不住越過防線狠狠讓對麵吃一擊吧。
但現在並不是他們幻想的時候,因為他們猜測科倫大軍即將壓境,這時候整個前線要塞又該怎麼抵擋?
剛剛爽是爽了,但爽完之後還得對接下來的事負責。
他們不是沒有想過應對方法,可無論怎麼思量,在沒有增援的情況下,結局都是前線要塞全軍覆沒。
他們看著周凡走進了作戰室,每個人都精神緊繃,做好了認真做筆記一字不落的貫徹指示的準備。
他們相信接下來的部署一定會非常重要。卻沒想到周凡進了指揮室的第一句話就是。
“照片拍得怎麼樣了?”
照片?什麼照片?
這群校官們滿臉茫然。
一名士兵快步上前,將一疊照片擺在他麵前。
周凡隻是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就立刻擰緊,然後臉上露出了誇張的悲痛表情。
他拿起最上麵那張,對著燈看了很久,喉結動了動,然後緩緩放下。
“慘。”他說,聲音有些啞,“太慘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又抹了一把,手掌從額頭滑到下巴,直到把眼睛都抹的通紅,
然後他的手停在那兒,指節微微發白。
“這些人……”他的聲音像是哽嚥住了,頓了幾秒,才繼續說下去,“他們本不該這樣的。”
哢嚓。
士兵將周凡的這副悲痛欲絕的表情給拍了下來。
指揮室裡安靜了幾秒。
旁邊幾名校官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頭兒。”萊昂沃倫壓低聲音湊上來,幾乎是貼著周凡的耳朵說的,“這些都是科倫的人的屍體,咱們沒有這麼嚴重的損失,我們的人在剛剛的戰鬥中損傷在個位數。”
萊昂沃倫不明白自家老大悲傷個什麼勁。
剛剛還在農場用M2抽人抽得爽呢,現在怎麼開始發慈悲了?
他想到了貓哭耗子這個詞,可又覺得不能這麼形容老大。
周凡沒看他。
隻是又看了一遍那疊照片,一張一張翻過去,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才轉過頭來,對著萊昂沃倫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很短,隻有一瞬間。
萊昂沃倫不明所以,便回以憨厚的笑容。
然後周凡抬起腿,一腳把萊昂沃倫踹了出了指揮室。
萊昂沃倫在地上滾了兩圈,沒敢出聲。
周凡轉向剛才遞照片的士兵,語氣恢復了平常:“我剛才的照片,拍下來了嗎?”
那人愣了一下:“什麼?”
周凡指了指自己的臉。
那人反應過來,連忙舉起相機,將剛剛拍下來的翻給他看。
相機螢幕裡,周凡站在燈下,低著頭看那些照片,眉頭緊鎖,眼神悲痛欲絕,嘴角抿成一條向下彎的線。
光影打在他側臉上,鍍了一層灰色的悲憫。
周凡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點點頭。
“把這些寄給科倫的知名報社。”他說,“最好是在科倫境內比較有名的那些。我相信他們會感興趣。”
那人愣住了。
“老大,”他嚥了口唾沫,“可這些死的……都是科倫的人。”
這名士兵不明白老大這麼做的意義,將科倫士兵死亡的照片給科倫的人看,這是想要讓科倫的民眾徹底憤怒起來,然後好對付他們嗎?
他覺得自己好像理解了老大的想法。
周凡看著他。
指揮室裡的燈不太亮,打在他的臉上有些陰暗。
“我知道這是那群科倫人的死亡照片。”他說,“可照片上又沒寫是誰殺的,這些照片上,連標誌服飾都看不清,血肉模糊的,誰知道死的是哪些人?”
那人張了張嘴。
周凡的手指落在桌上攤開的地圖上,上麵早已不是卡莫納境內的幾個戰區地圖,而是地幅更為遼闊的科倫地圖。
“我知道你們想的什麼。
他們科倫這次進軍十萬人,足夠把整個卡莫納翻一遍。
想對抗他們,隻能把卡莫納境內的勢力聯合起來。
但是聯合需要時間,練兵也需要時間,我們都需要時間。
而輿論的力量,可以給我們時間。
所以現在要打的不是槍,是嘴。”
他轉過身背對著燈光,臉埋在陰影裡,隻有眼睛亮著。
“你知道那些科倫的狗屎報社們最喜歡什麼故事嗎?”他的聲音像釘子一樣,一個字一個字敲進去。
“弱者。被欺負的弱者,拚死抵抗的弱者,最後不得不撤退的弱者。這是一個好故事。”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屋裏每一個人。
“而故事就是前線要塞帶的士兵們拚命抵抗,最終卻慘遭科倫軍屠殺。
裏麵甚至還有手無寸鐵的平民,這就是照片的真相。”他把那疊照片拿起來,又輕輕放下,“也是所有人都將知道的事實。”
指揮室裡的校官們沉默了一會兒,有一人還是沒忍住開口:“可這種輿論,不都是宣傳自己的強大嗎?怎麼還示弱呢?”
周凡點點頭說道,“宣傳強大和以示弱小都是常用的手段,
隻是……”
周凡看著他,忽然問:“你平常看報紙嗎?”
“不看。”
“那你知道咱們這兒,有幾個人喜歡天天抱著報紙看的?”
那人想了想,搖搖頭說道,“據我所知幾乎沒有。”
周凡說:“這就對了,因為這些報紙,是給科倫那些人看的。”
他走到窗邊,窗外是漆黑的夜色,遠處隱約有零星的燈火。
“人隻會對自己覺得可憐的東西動惻隱之心。”他說,“你太強大了,他們怕你,恨你,恨不得你死。
你弱一點,慘一點,他們反而會心軟,會懷疑,他們會想我們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他沒有回頭,隻是看著窗外。
“讓他們去吵吧。”周凡笑道,“吵得越凶越好。”
……
“這群記者都是吃屎的嗎?連誰家丟了一隻貓也能當新聞投過來?”
科倫日報的編輯把一疊稿子摔在桌上。
報紙越來越難做了。
太平日子過久了,新聞也就平淡了。可讀者要看的是死人,是慘狀,是能讓他們在早餐桌上罵兩句的東西,不是這些不痛不癢的好人好事。
他打著哈欠,翻開新的信封。
照片滑出來。
他愣了一下。
然後猛然坐直了身子。
那些照片拍得很清晰,甚至清晰得過頭了。模糊的血肉,扭曲的肢體,還有幾個身影,蜷縮在牆角,看不清臉,隻能看清他們的姿勢,像是想要躲進牆裏。
“上帝……”
他的手抖了一下。
天亮之前,第一批照片隨著報紙發了出去。
科倫的早晨,和往常一樣。
咖啡館裏,一個中年人端著杯子,翻著剛送來的報紙。
對麵的人嘲笑他:“天天看那些溫溫和和的東西有什麼意思?不如看看小報社,雖然真假難辨,但起碼夠刺激。”
翻報紙的人突然停住了。
他盯著某個版麵看了幾秒,然後猛地站了起來。
“怎麼了?”
他沒說話,隻是把報紙轉過來。
照片佔據了半個版麵。標題是黑體加粗的:《震驚!!!平民撤離途中遭科倫軍方射擊》!
《震驚!!!科倫軍方竟對平民做這種事》!
《震驚!!!……》
這人甚至沒看清內容,就被三個碩大的震驚和一連串的感嘆號和那些血淋淋的圖片給衝擊到了。
咖啡館裏安靜了幾秒,然後沸騰起來。
“畜牲!”
“他們不應該對一群平民和沒有絲毫準備的士兵們發動進攻!!”
“這是一場屠殺!!”
整個上午,科倫政府辦公室的電話就沒停過。
“這是屠殺!”有人在電話裡吼,“我們納的稅就養了一群屠夫?”
科倫政府的反應倒也很迅速,他們很快開始組織闢謠:“我們承認有軍事行動,但我相信,也絕不會相信我們的士兵會濫殺無辜。”
“照片上那些人都沒有槍,你給我證明他們是士兵?”
“……”
有人質問,有人求證,更多的人在罵軍方,罵政府,罵那些“坐在辦公室裡決定別人生死的人”。
當天下午,幾個城市的街頭出現了小規模的抗議。標語牌上印著從報紙上翻拍下來的照片,旁邊用紅色油漆寫著幾個字:
“他們是誰的孩子?”
傍晚,軍方發言人在新聞釋出會上被記者圍堵。
一個年輕的女記者舉著話筒,聲音尖銳:“請問你們如何解釋農場的照片?那些平民是否真的遭到了攻擊?”
發言人清了清嗓子,準備按稿子念。
“我們正在調查……”
“照片上的慘狀難道不是事實?”女記者打斷他,“你們在調查什麼?”
閃光燈劈裡啪啦地響起來。
發言人站在台上,額頭開始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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