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頓在集市的鐵匠鋪前停下腳步,他伸手碰了碰帽簷,聲音帶著一絲靦腆:“打一副馬刺……要多少錢?”
鐵匠抬頭打量了對方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隻是個再尋常不過的牛仔。
鐵匠報了個價,馬斯頓小心地從內袋掏出一個舊皮夾,一張張數出皺巴巴的坑幣。
接過錢,鐵匠順口問道:“給自家小子打的?”
馬斯頓嘴角就彎了起來,“是啊,歐文明天滿十二歲了。”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那小子,騎馬已經像點樣子了。”
鐵匠點點頭,轉身開始忙活起來。
等鐵匠打好馬刺,馬斯頓便走出集市時,抬頭看了看天,日頭正暖。
兒子想要這個馬刺很久了,但他總不願答應。
牛仔這條路太苦,風餐露宿,他不想自家兒子這輩子就跟他一樣隻做個沒出息的牛仔。
可每當歐文睜著那雙酷似他母親的眼睛望過來,馬斯頓心裏那堵牆就一寸寸塌下去。
隻要他開心就行。
當他答應給歐文打一副馬刺,對方跳起來抱住他那一刻,什麼望子成龍都不重要了。
他這輩子普普通通,沒做過什麼值得誇耀的事,可兒子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無聊的人生中唯一開出的花。
正想著,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馬斯頓渾身一震,抬頭望去農場方向。
那裏不知什麼時候已騰起滾滾濃煙,而自家的那個小屋也沒能避免。
時間彷彿突然凝固,他踉蹌一步,靠向路邊一棵枯樹。世界安靜得可怕,隻有血液衝撞耳膜的聲音。
歐文還在裏麵,那個昨天剛得到馬刺許諾而開心得睡不著覺的男孩,此刻在那片廢墟之下。
馬斯頓獃獃的站在原地,那那副馴過烈馬手,此刻卻連簡單的握緊都做不到。
他看見相識的村民們不斷的奔跑、呼喊,也看見煙塵越來越濃。
但他像被釘在這棵樹下,動彈不得。
原來人到了最絕望的時刻,是連哭喊都沒有力氣的。
一顆子彈呼嘯而來,他沒有躲,甚至沒有低頭。
視野裡,那個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在最後的瞬間,他突然用力攥緊了手中的馬刺,齒輪深深陷進掌心,傳來一陣鈍鈍的疼。
他微微偏過頭,像是終於熬完漫長的一天,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睡著了。
……
空中的無人機又開始嗡嗡作響。
一名特遣隊員蜷縮在一個破敗建築的廢墟下,指尖冰涼呼吸壓得極低。
他小心操控著無人機,讓它在半空盤旋,避開那些可能擊落自己這架無人機的意外情況。
原本他們是四人小隊。一人操縱無人機,三人負責警戒與支援。
可現在僅剩他一人。
不遠處的泥地裡,橫著他隊友的遺體。
他們身上的穿著的護甲早已被各種口徑的彈藥撕碎,麵對潮水般湧來的章魚軍團,個人的武裝優劣早已失去意義。
他們甚至沒來得及組織起像樣的抵抗,就已經團滅。
他不知道這場監視還能持續多久,也許下一秒,一顆子彈就會落在他藏身的位置。
但他仍克服著手抖,將鏡頭對準戰場,把畫麵傳回外界。
直播重新連線。
看著重新亮起的螢幕,觀眾並沒有歡呼。
映入眼簾的就是同胞的屍體,各種殘肢散落在地上,觸目驚心。
人們沉默地看著,其實許多人都已麻木。
直播中斷又續上,從來隻意味著更糟的結局,他們早就不抱希望。
誰都記得農場曾經那個戴紅色貝雷帽的守衛者。雖然沒多少人真正靠近過他,可這些日子以來,那份默契般的和平,讓大家都發自內心的惋惜。
“馬廄已經平了。”
“現在旅館也沒了。”
彈幕稀疏地滑過,浸透著無力感。
那個紅帽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戰火中,所有人都預設他已犧牲。
農場已然易主,黑金國際的大章魚即將覆蓋整個農場,往後日子會怎樣?
沒人敢細想,但每個人都清楚農場的安寧已經到此為止。
可惜那個紅帽子不是迪迦,而他們也沒能變成光。
“等等……那是誰?”
“右上角是不是有個紅點在動?”
忽然,幾條彈幕跳了出來。
很快更多人也注意到了,在主畫麵邊緣,焦土與硝煙之間,竟有一個極小的紅色身影在高速移動。
操縱無人機的特遣很明顯也發現了這一抹異樣的紅色,立即調整鏡頭,拉近,再拉近。
模糊的紅色漸漸清晰。
那是那個紅帽子。
阿賈克斯從沒想過自己會這樣奔跑,狼狽的像是一隻喪家之犬。
他感覺自己肺像是燒了起來,耳邊傳來自己粗重的喘息。
餘光一瞥,看到了一條同樣在逃竄的野狗。
阿賈克斯苦笑一聲,沒想到自己跑起來,竟然比真的狗跑的還要快許多。
他並不知道自己正被千萬人注視著,也不知道那鏡頭後有多少雙眼睛正因他而重新亮起。
他隻知道手裏緊攥的對講機必須送出去,必須交給老大。
螢幕前,許多人屏住了呼吸。
他們中有的曾在農場被這紅帽子放過一馬,有的遠遠望見過那頂紅貝雷帽在哨塔上巡視。
這一刻,彈幕全部活了過來:“他還活著……這傢夥居然衝出來了!”
“我就知道這個逼沒這麼容易死!”
“別廢話了,看他往哪兒跑!”
阿賈克斯的逃脫,像一星火掉進乾燥的草原。對無數早已心死的特遣而言,那不止是一個人的倖存,更是一種被點燃的希望。
隻是看著這紅帽子身後越來越近的追兵,直播間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一個人的跑又怎麼能比得過千軍萬馬同時的追趕?
千萬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無數的彈幕密密麻麻,幾乎蓋住了那正在奔跑的渺小身影。
“這傢夥是沒吃飯嗎?再跑快點啊!”
“別死啊,好不容易纔逃出來。”
“我不敢看了,但又不忍心關掉……”
“想想辦法!誰來想想辦法!我們隻能這麼看著嗎?!”
“操!後麵!鏡頭拉遠一點!他側後方有東西在動!”
“是追兵!他們把裝甲都脫掉了,旁邊甚至還有軍車。”
“那這跑得掉個幾把毛。”
焦慮和無力感幾乎穿透螢幕,但他們隔著螢幕卻又無能為力。
“上個月我在汽車旅館撿垃圾,這紅帽子明明在哨塔上看到我了,但什麼也沒說隻是將槍挪了挪。”
“媽的,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他跑不過那些雜種的!”
絕望的情緒在蔓延,直到一條彈幕尖銳地刺破了這種氛圍。
“他右手一直攥著東西,像是個對講機!”
這個細節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某種可能性。
彈幕的風向開始變了。
“這麼說來他不完全是在逃命,而是在送東西。”
“他要把這東西送去前線要塞!”
很快有人分析了出來,這紅帽子的特殊逃跑路線和舉動,完全暴露了他要去前線要塞的意圖。
“可這條路根本來不及,他會被截住的!”
直播畫麵的彈幕密密麻麻,直到一條沒有任何修的彈幕,定格在螢幕中央。
“那我們呢?我們就隻是看嗎?”
短短一行字,卻像一記重鎚敲在了每個人心上。
“對,我們踏馬的可不是在看電影,我們在看直播,這是正在發生的事!”
“有誰馬上要進入行動了,可以去前線要塞將這個情報提前告訴他們!”
“轉發!我們可以把直播畫麵和坐標剪出來,往所有能想到的論壇,頻道和通訊群裡轉發!”
“快啊!趁他還活著,趁他還沒被追上!”
螢幕前,無數人猛地坐直了身體,有的手忙腳亂地抓起另一個通訊器,有的則開始在紛雜的社交網路中瘋狂編輯資訊。
他們不再是旁觀者,而是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參與者。
希望,在這一刻不再隻是寄託於螢幕內的那個紅帽子。
而是開始誕生於螢幕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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