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嘀嗒……
會議室中安靜的可怕。
阿賈克斯感受著臉上傳來的溫熱，順手一抹，那是血。
他僵硬的扭過頭，地下倒著兩具被爆頭的屍體，還在抽搐。
阿賈克斯猛然的抬起頭，看著那個朝自己開槍的女人，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這女人的子彈沒有打在他腦袋上，反而打在了她的兩名士兵身上。
打歪了？
不可能，這麼近的距離就是他底下槍法最次的士兵都不可能歪，更別說像對方這種精銳部隊中的佼佼者了。
“好久不見了，阿賈克斯。”黑卡蒂一邊換上彈夾，一邊開口。
明明剛殺了兩名手底下的人，對她而言卻像是日常的打靶練習一般尋常。
阿賈克斯猛地睜大眼睛，終於想起眼前之人是誰。
黑卡蒂，曾經的農場守衛者。
她出身卡莫娜，在科倫學成歸來後，一直為卡莫娜守護農場。
然而，科倫不願讓自己培養的人掌控這片土地，於是派兵襲擊了農場。
當時她麵前隻有兩條路，要麼向卡莫娜求援，就此與科倫決裂，在卡莫娜立足。
要麼將農場拱手讓給科倫。
雖然因為前線要塞的增員，讓她選擇了第三條路，但也正是在那時，她徹底看清了卡莫娜的真麵目。
她未曾等來援手，親歷了卡莫娜的無能。
最終，黑卡蒂離開農場，返回了科倫。
這僅僅隻是阿賈克斯所知道的一些小道訊息。
那這次她帶兵捲土重來是來向卡莫娜復仇的？
但如果是這樣，那她剛剛殺掉自己就行了。這會兒又是在搞哪一齣？
“你們老大呢？”黑卡蒂輕柔的問道。
阿賈克斯當然知道她指的是誰，卻仍保持著沉默。
他認識這女人是誰，也多少清楚對方與自家老大之間似乎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可在戰場上，敵人就是敵人。
此刻的他判斷不出她真正意圖，哪怕她已經流露出不加掩飾的善意。
黑卡蒂輕輕笑了一聲，“別緊張，我並不想與你們為敵。”
她看著阿賈克斯平穩的說道，“科倫的實力你們親眼見過了。他們強大、人多、裝備精良，遠不是卡莫娜能抵擋的。
我們能攻下農場，很快也能拿下山穀、北山……直到佔領電視台。”
阿賈克斯沉默不語，像是沒注意到她特意沒提起的前線要塞。
黑卡蒂看著阿賈克斯沉默的樣子，突然輕笑一聲。
這紅帽子的肩膀一直綳得很緊，她是從底層一點點的晉陞上來的，再清楚不過這是一種搏鬥技的進攻前兆。
但她卻絲毫沒放在心上，“不必白費力氣。
殺了我也沒有用，這次進攻並非由我主導，我隻是個執行者。你殺了我，隻會讓外麵的科倫士兵更加瘋狂。而實際上，我是來談判的。”
“談什麼？”阿賈克斯肩膀微微鬆懈下來，沙啞地開口。被困在旅館地下室的這段時間，他滴水未進，喉嚨幹得像要裂開。
黑卡蒂隨手拋過去一瓶水，阿賈克斯沒接，任由它滾落腳邊。
她也不生氣，隻是繼續平靜地說道：“如果從一個國家的角度看，你們這些守衛者的確英勇無畏，值得敬佩。
畢竟你們替卡莫娜頂端的那群人守住了權柄，他們自然會把你們捧成英雄，讓所有人歌頌。”
她話鋒一轉，“但對底層的百姓來說呢？你們的抵抗換來的是漫長的戰爭。
你們隻需專心打仗，他們卻要掙紮求生，還要繳納沉重的稅賦。
而那些錢，最終都流進了一個腐爛透頂的政權口袋裏。這個政權既保護不了子民，也給不了他們未來，我說得不對嗎？”
阿賈克斯依舊沉默，但指關節卻微微發白。
因為他知道她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
“而我會帶領科倫推翻這一切。”黑卡蒂向前邁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些：“對底層民眾而言，誰坐在那個位置上，真的有區別嗎？
沒有的。
科倫能給他們前所未有的安全，我們會駐守每個戰區，他們不必再擔心特遣的侵略。
現在我隻問你一句……”
她目光筆直地看進阿賈克斯眼裏：“你究竟是為這個國家而戰，還是為那些真正活在泥濘裡的人民而戰？”
她停頓片刻，語氣罕見地染上一絲溫度：“如果是後者，你現在就該加入我們。”
她的話音中帶著一絲懇切。因為眼前這人是周凡的手下，念及那份舊情，她確實不想親手埋葬這個紅帽子。
阿賈克斯沉默了很長時間，地下室的灰塵在從縫隙漏進的光束裡緩緩沉浮。
良久，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你是科倫軍事大學出身的大人物，而我隻是從泥地裡一步步爬上來的小角色，你講的道理，我辯不過。”
他抬起眼睛，那雙因疲憊而佈滿血絲的眼裏卻透著清晰的執拗，“但有一點，你說錯了。”
“什麼？”
“我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阿賈克斯的聲音輕而堅定，“我不是為這個國家而戰，也不是為所謂的人民而戰，我沒那麼高尚，我隻是為我的上級而戰。
他想保衛卡莫娜，我就替他死守到底，他若是想掀翻這一切，我也會第一個沖在前麵。”
他平靜地望向黑卡蒂，像在陳述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你的道理很多，我的道理就這一個。
就這麼簡單。”
黑卡蒂靜了片刻，眉毛彎了起來：“你有個好老大，我會親自和他談的。”
“談什麼？”阿賈克斯扯了扯嘴角，“你那兩名手下，你殺他們時眼都沒眨，就像碾死螞蟻，我不信你這種人會講什麼舊情。”
黑卡蒂聞言一怔，隨即搖頭：“他們不是我的人。”
她的聲音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冷嘲，“科倫內部也非鐵板一塊，統帥手下派係林立。至於不殺你……”
她忽然將對講機扔到阿賈克斯腳邊，“當然不是白留你性命。
你要活下去，拚命也要把科倫進攻的訊息帶給，到時候我會用這個和他聯絡。”
阿賈克斯沒去撿，隻是搖頭：“他不會聽你的，也絕不會放棄抵抗。”
黑卡蒂微微一笑：“你還是不夠瞭解他。他的理想，和我是一樣的。”
“也許吧。”阿賈克斯也笑了，“我也許是不夠瞭解他，但我知道他絕不會投降。”
黑卡蒂不再多言。
她取出一顆手雷，握在手中，對阿賈克斯說：
“跑吧。從地下室後麵那條暗道離開，你就能活。”
阿賈克斯盯著地上的對講機，一動不動。
逃跑？他的字典裡從未有過這兩個字。
黑卡蒂看著他緊繃而沉默的側臉，忽然嗤笑一聲。
“覺得像喪家犬一樣逃回去見老大，很丟臉是吧？”
她太瞭解這種人了寧願戰死，也不願帶著狼狽和敗績回到誓死追隨的人麵前。
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拿下農場後，科倫的下一個目標就是要塞。
你如果寧願被炸死在這裏，讓你老大毫無準備地迎接突襲那隨你。”
話音落下，她拇指挑開保險銷，將手雷輕輕擱在桌上，轉身便走。
阿賈克斯瞳孔驟縮。
下一秒，他猛地抓起對講機，沖向地下室深處的陰影。
丟臉就丟臉吧。
總比再也回不到前線要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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