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幾千人包圍是什麼體驗?
倘若日後還有機會能握筆,阿賈克斯覺得這體驗足夠寫滿一本厚書。
關於那比幾乎沒聽過的槍聲,關於那密密麻麻宛如海嘯般湧過來的敵軍,也關於自己那劇烈跳動的心臟。
自從被周凡派遣到農場後的每一天,他都在經歷戰爭。
在農場,阿賈克斯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會有戰敗的那一刻,起碼年輕氣盛的他在那一刻是這麼想的。
直到看到科倫大軍壓境的前一刻,他都還在想著自己能夠依託旅館跟敵軍周旋,然後爭取到援軍的到來。
可現在的他終究知道那隻是幻想,他隻是一個無力改變現狀的普通人。
不過片刻,農場最後一個據點汽車旅館便徹底潰敗。
從第一波火力壓製,再加上對方擁有高精度射手步槍精準的點射,最後到鋪天蓋地進攻雷和震撼彈壓製,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雙方的兵力是天淵之別,裝備代差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旅館牆壁在各種口徑彈藥的射擊下如紙片般碎裂。
阿賈克斯那顆熱烈跳動的心臟逐漸冷了下來。
他不想承認,但他的的確確失敗了。
他站在旅館地下的入口,透過窗戶他能看見那滿天的硝煙混著塵土灌進來。
阿賈克斯沉默的轉身,走入地下的會議室。
裏麵,一股濃鬱到刺鼻的煙味席捲出來。
房間煙霧繚繞,嚴肅的會議室內的兩個人像是當他不復存在,瀟灑的抽著。
阿賈克斯不抽煙,也從不允許手下在指揮區域內抽煙。
但現在,這倆人人手一根,都是他親自給點的火。
他看向其中一人。
那人也不起立,依舊懶洋洋的半躺在椅子上,似乎是知道阿賈克斯想問什麼,搶先說道:“別問了,聯絡不上其他戰區。”
“科倫那群比養的,早就把訊號鎖死了,無線電裡全是雜音。”
說完就狠吸一口,煙霧從齒間溢位,他幾乎貪婪地閉著眼,可閉著的眼睛卻有淚水流了下來。
他的腿在第一波與科倫的戰鬥中就斷了,而早年的一次戰鬥讓他的手也不太好使,受傷之後就被阿賈克斯留在了這裏。
但他不覺得這有什麼。
腿斷了?那就斷著唄。隻要第三條腿在就行。
因為他還有戰友,他們就是他的雙腿。
但現在他連戰友都沒了,他終於忍不住了。
他知道,他以後再也不會有腿了。
一般的骨折或者輕傷可以用手術包治癒,但像這種重傷沒有專業的醫護人員,斷了就是斷了。
阿賈克斯像是早就預料到無線電通訊問題,隻是默然點點頭,目光移向另一人。
那人半張臉裹著滲血的繃帶,是向外突圍的眾多小隊中唯一存活下來的人,他搖搖頭道:“現在的農場別說人,連隻蚊子也飛不出去。”
“嘖……”
阿賈克斯揉了揉臉,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直到自己這邊團滅了,上邊都沒能收到任何訊息。
這隻能說明這次科倫所圖謀的,絕對不可能隻是一個小小的農場。
沉默籠罩在會議室中,隻餘下煙草燃燒的嘶嘶聲。
但沉默並未持續很久,激烈的槍聲已經在他們頭頂響起。
敵人已經順利進入旅館,阿賈克斯心中從未像此刻平靜。沒有撕心裂肺的不甘,也沒有害怕,於他而言,有些東西確實比心跳停止更重要。
無論是榮譽、使命,還是對某人未盡的承諾。
淒厲的慘叫和激烈的交火聲漸漸變小,隨著灰土簌簌落下,一切聲響突兀地消失了,隻剩下一種龐大到無以復加的靴底叩擊聲在逼近。
“阿賈克斯呢?”一個女性的聲音突兀的響起,穿透門板,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阿賈克斯甚至能想像出聲音主人那副近乎漠然的表情。
“阿賈克斯讓我問候你……”另一個嘶啞的聲音試圖叫罵。
“嘭!”
短促的槍聲過後是極致的安靜,壓迫著耳膜。
阿賈克斯知道,這寂靜持續不了多久。
他整了整染血的衣領,背脊挺得筆直。他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正在門外凝聚,
他突然鬆了口氣,結束了。
從科倫進攻到現在,他就沒合過眼睛,而現在他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覺了。
會議室的門從外麵被推開。
阿賈克斯早有預料,定定的一動不動站在原地,而會議室的剩下的兩個老弱病殘就是想舉槍也有心無力。
黑卡蒂站在門口,身後是幽暗走廊與影影綽綽的士兵輪廓,爆亮手電筒的光從她側後方打來,勾勒出她利落的短髮和挺拔的身形。
她很漂亮,但此刻這種漂亮毫無溫度,像冰川深處的堅冰。
她走進會議室,身後的科倫士兵也寸步不離的進來,她停下腳步淡然的對著身後的科倫士兵開口道,“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進來。”
門被關上,隻有兩名科倫士兵跟著黑卡蒂走了進來。
阿賈克斯沉默地看著眼前這位隻帶著兩名科倫士兵就敢關上門女龍校官,死寂的心突然開始猛地跳動起來。
自己的手下雖然已經無法行動,但是他並未失去戰鬥力。
如果動作夠快,他就能拔槍將這女人殺死,再快點他就能將這個託大的女人和她的兩名手下一塊解決掉。
就算自己死了,也得拉個墊背的。
正打算有所動作,卻猛然覺得這女人有些眼熟。
這絕對不是什麼錯覺,而是他確確實實的一定在哪裏見過這人。
他很想問一句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可又覺得自己這種情況下問對方這種話實在是愚蠢了厲害。
這恍惚間他已經錯失了最佳良機。
兩名科倫的士兵將會議室中失去戰鬥力的兩病殘踹開,迅速將這個紅帽子給控製住了。
這兩名科倫士兵都穿著厚重的護甲,又是精銳中的精銳,阿賈克斯沒有反抗。
他看著那女人端起了槍械。
他認得這種槍,MCX比他手中拿著的破ak74u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科倫若是真的大舉來犯,他們真的能抵抗得住嗎?
他不知道,但是不後悔。
從他選擇為前線要塞而戰的那天起,冥冥中彷彿就看見了這條路的盡頭。
既然落入敵手,以他的身份,對方絕不會給他任何復活的機會。
他右手用力掙脫那名科倫士兵的束縛,單手正了正自己的紅色帽子,慷慨赴死。
嘭。
槍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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