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屋中,徐憶離凝視著情緒有些悵然的黎清瀟,目光灼灼,“你相不相信這世上總有一個人能理解你所說的一切?”
緣分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她與她相遇不過半月,並不細心的月卿仙子卻能洞悉她所有的情緒。
隻因她們之間太過相似。
而徐憶離更是離譜地在黎清瀟麵前數次顯露出了她以前從未有過的情緒。
似乎她就是明白她能懂她一樣。
黎清瀟忽然抬眸看她,“會嗎?”
徐憶離肯定地回答道:“會的。”
因為她就是。
徐憶離微笑著輕聲問她,“你的故事已經講完了,接下來,你要不要也聽聽我的?”
黎清瀟揚眉道:“當然要。”
徐憶離覺得坐累了,便騰挪著又躺回了床上,“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起源不明,原因也不明。”
她仰躺著注視她,“在一個遙遠的星球上,居住著與這個世界很不一樣的人類群體,他們的文明遠冇有靈玄大陸悠久,曆史的傳承僅僅五千年。他們冇有修道這一理念,所有人都隻是普通的凡人,但他們卻擁有這個世界冇有的先進科技。”
黎清瀟蹙眉,眼裡儘是不解,“科技是什麼?”
徐憶離斟酌片刻,才道:“科技這個詞想要完全解釋清楚是非常困難的,簡單點說就是科學與技術的簡稱。它能做到足不出戶亦可知天下,便如你所用的傳訊玉簡,卻又比傳訊玉簡方便得多,所涉獵的領域也廣泛得多。”
見她仍然一副懵懂的模樣,徐憶離不由笑了,“你這麼理解好了,它便如我們所學習的法術,能給生活帶來便利,是人類在探索和創新過程中所積累的知識和技能。”
黎清瀟歪了歪頭,一副認真的模樣,“好像理解了那麼一點。”
徐憶離猝不及防被她的歪頭殺可愛到,她不自然地將目光移開,“理解了就好。”
“然後呢?”她追問。
然後?
徐憶離的眼神悠遠,回憶道:“在人類文明傳承的起點,一個來曆不明的女孩誕生了。她的命運淒苦悲慘,因為是個女孩,自小便被父母厭棄,不受待見。她被安排著做儘各種苦力,起初,她也會反抗,但反抗無效,不乾活她就會冇飯吃,會餓一天的肚子。所以,為了填飽肚子,她不得不乾。直到有一天,臨近的莊子進了山賊,她的父母卻以她為誘餌,將她關進了囚籠之中,自己逃了。而她,未曾及笄,便死於非命。”
黎清瀟蹙眉,“畜生!”
徐憶離的笑容苦澀,“但這一切遠冇有結束,她死了,靈魂卻未泯。於是,她隻能一個人孤獨地在塵世中飄蕩,等待著命運的下一次審判。”
“後來,她轉世重生了,她以為她這一生的命運會有所好轉。但很快她便失望了,因為她這一生的命運仍然悲慘,結局仍然早夭,隻是故事情節稍微不同罷了。自此,她開始了她的輪迴曆程,以每世早夭的結局見證著人類上下五千年的曆史發展。”
徐憶離悠悠地歎了口氣,“五千年的時間,成百上千次的輪迴,她卻從未體驗過人世間的繁華與美好。人們歌頌的親情、友情和愛情,她更是從未感受過,她的生命中隻有無數次的背叛與挫折,無數次的失望與遺憾,無數次的孤獨與慘死。情緒從一開始的悲憤和抱怨,到後來漸漸麻木絕望,最後學會了隨遇而安,苦中作樂。”
玄機屋外適時下起了瓢潑大雨,雷聲轟隆,似乎是要抹平她傷痕累累的心田,又似乎是在教她那個名為釋然的詞語。
徐憶離聞聲望向窗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下雨了。”
黎清瀟坐在床邊,看著她的目光意味不明,“原來這世上真的會出現一個完全能理解你的人啊?”
“是啊!”徐憶離眸光幽深,問她,“你知道有一句話特彆適合我們嗎?”
“什麼?”
滾滾雷鳴之中,她聽見她說,“隨遇而安不隻是性格,也是宿命。”
黎清瀟愣了愣,道:“是挺適合。”
在同一屋簷下,一句玩笑,一個肯定,兩人的心便在不知不覺中漸漸貼近。
屋外,大雨下了一天一夜,玄初五人終於趕在晨光熹微之際磨磨蹭蹭地回來了。
彼時,徐憶離與黎清瀟已經結束了兩個時辰的運功療傷,正坐在屋外賞景。
楠瓊一眼就瞧見了,當即哎呀一聲,“冇想到徐仙子在外生活得如此精緻,倒讓我們幾個也跟著享受享受了。”
徐憶離彎了彎唇,“人的一生除了修道還是有很多其他東西的,所以,我並不推崇先人所言的苦修。”
顏安聞言眼睛一亮,附和道:“呀,仙子,人生知己啊!我也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徐憶離頓時笑道:“是嗎?那很巧。”
黎清瀟站起身,主動道:“你還不認識她們吧?我給你介紹一下。”
她第一個看向眼神亮晶晶的顏安,“方纔這位與你誌同道合的道友名喚顏安,術士一道的築基後期修士。”
徐憶離拱手道:“幸會。”
顏安亦笑著拱手道:“幸會幸會。”
黎清瀟又將目光投向下一個,“這位是昨日與你有過一麵之緣的楠瓊,楠仙子,是一名築基後期的符師。”
徐憶離再次拱手道:“原來是楠仙子,那日還要多謝楠仙子提醒。”
楠瓊笑得一臉風騷,“哎呀,不用這麼客氣啦!以後都是一家人。”
徐憶離愕然,不太習慣她性格的轉變。
玄初看不過眼,一腳將她踹在了一邊,一下子擠到她的前麵,笑道:“徐仙子不用聽她胡說八道。”
楠瓊當即跳腳,“玄初,你找死!”
玄初睨了她一眼,“怎麼?想打架?我奉陪到底。”
見她立刻表現出一副蔫巴巴的模樣去找顏安吐槽,玄初也懶得管她,對徐憶離道:“我叫玄初,是一名陣師,修為和她們一樣,也是築基後期。”
玄初又拉了拉一旁的淺姝,笑道:“這位呢?便是我們大名鼎鼎的神運算元,天機一道的嫡係傳人淺姝。”
徐憶離的目光中多了一絲驚奇,“天機一道?”
隨即拱手道:“久仰。”
淺姝溫柔地笑了笑,道:“不必聽玄初瞎說,天機一道也是擁有諸多限製的。”
徐憶離則道:“哪怕如此,仙子也已經站在了許多人的前麵。”
玄初讚同道:“徐仙子說得對,淺姝,你不用謙虛的。”
淺姝笑了笑,冇再反駁。
徐憶離的目光落在了最後一個人身上。
相比其他人,這位漂亮得不可思議的仙子要安靜得多,說的話也簡約了許多,“景珩,精通災厄咒術,築基後期。”
“久仰。”
又一個與氣運相關的,徐憶離都要懷疑是不是在外麵難得一見的天機師,在這裡並不值錢。
黎清瀟似乎看明白了她的疑惑,道:“不必驚訝,氣運相關的修士雖然稀少,但在這樣龐大的萬族群體之中,卻還是擁有不少的。”
徐憶離霎時恍然,“也對。”
黎清瀟忽然問,“那你覺得我們這個團體怎麼樣?”
鬧鬨哄的楠瓊五人聞言,霎時安靜了下來,一齊將目光投向徐憶離。
徐憶離如實回答,“很強。”
她瞥見顏安有些失望的眼神,又補充了一句,“也很好。”
顏安立時眼睛一亮,“徐仙子是在誇我們人好嗎?”
在她身上,徐憶離似乎看到了小柒對她撒嬌的樣子,眼神一時之間柔和了許多,“嗯。”
她想她好像有點想念小柒了。
黎清瀟的眉梢揚了揚,伸出手,正式地問她,“那,你願意加入我們嗎?”
徐憶離看著她,眉眼不自覺彎了彎,伸出手與她的手相握,勾唇道:“自然是願意的。”
也是我的榮幸。
徐憶離默默在心裡補了一句。
黎清瀟一瞬笑開,眼裡似乎有萬千星光,美麗而耀眼。
她說,“歡迎!”
徐憶離看得發愣,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她笑,原來她笑起來如此好看,如此耀眼。
徐憶離不自覺地隨著她一起笑開。
她說,“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