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憶離從未想過，帶在身上的玄機屋竟然也有用武之地的時候。
更冇有想過，她說過最多次老死不相往來的月卿仙子有一天會與她如此親近。
這個世界，果然很玄乎。
此時，黎清瀟正扶著她慢慢地仰躺在床上，她從儲物袋中掏出一盒藥，輕聲說：“你身上的傷有些嚴重，將外衣褪去，我替你上藥吧。”
徐憶離忽然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半月前她曾對她說過的話，現在她都一一說了回來。
她突然有些臉熱，畢竟，片刻前，她還曾在她的懷裡求了安慰。
徐憶離抿了抿唇，彆扭地褪去了沾滿血跡的外衣，她姣好的身材被醜陋的傷疤遮掩得嚴嚴實實，肩膀上兩個猙獰的窟窿尤其刺眼。
黎清瀟下意識地蹙了蹙眉，盯著那兩個窟窿盯了許久，“這是蟲族傷的吧？”
徐憶離卻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她欲上藥的手，“彆看了，要不……還是我自己來吧。”
黎清瀟注視著她閃躲的紫瞳，莫名洞悉了她隱晦的脆弱與自卑，心似乎被什麼咬了一口，有了些癢意。
眼前的少女是否與她一樣從未體會過人間的溫暖，所以才一遇到陽光，便會下意識的逃避與閃躲。在遇見閃耀的星星時，更是會下意識地將她自身所有的不堪都掩藏起來。
黎清瀟彎了彎眉眼，反手握住她的手，凝視著她的眼眸，溫聲道：“彆怕，都會好起來的。”
稍頃，才鬆開她的手開始認真上藥。
徐憶離一時之間有些呆滯，驚訝於自己下意識的反應，又羞赧於自己隱晦的情緒再次被同一個人洞悉。
她呆呆地躺在床上，任由黎清瀟給她上藥。
她一麵在心裡唾棄自己的矯情，又一麵小心地想要貪戀這樣的溫柔。
她有些矛盾，終究是理智戰勝了感性。
於是，又開始給自己洗腦她是一個活了幾千年的人，不該這樣，不該那樣。
但她似乎忘了，她每一世都那樣短暫的生命，也忘了她口中的幾千年有一大半都處在幼年的半知半解中，更忘了能遇見一個懂她情緒的人是多麼的難能可貴。
她不是第一次做人，卻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人，這樣的事。
太多次的背叛，太多次的失望，以及太多次的早夭慘死都讓她變得患得患失，小心翼翼。
良久，黎清瀟的聲音纔將沉浸在自己情緒中的徐憶離拉回現實，“好了。”
她小心地將徐憶離扶起來，坐在她的身前，道：“凝心靜氣，我替你療傷。”
徐憶離深吸一口氣，“多謝。”
黎清瀟的動作頓了頓，才道：“嗯，不客氣。”
話罷，黎清瀟將她垂在兩邊的手抬起，握住並作出十指相扣的動作定在她們的身前，道：“跟著我一起運功。”
徐憶離依言照做，玄機屋內紅光與紫光兩種顏色不斷交替著，形成了生生不息的迴圈。
兩個時辰後，交替的光芒才堪堪停下。
黎清瀟緩緩收功，叮囑道：“以後，每天我都會來替你運功兩個時辰，不消半月，便能痊癒。期間，注意不要修煉過度，更不要再與人鬥法，一切有我。”
徐憶離蹙了蹙眉，理智告訴她，她應該拒絕她的好意，但當她看到神情淡淡的黎清瀟時卻又說不出一句話。
黎清瀟自然看出了她的意思，她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你不是有問題想問我麼？問吧，我一定知無不言。”
徐憶離的關注點果然被她帶偏了，她問出了她更在意的事情，“你的實力一直都這麼強麼？”
黎清瀟點頭道：“是。”
徐憶離的神情一僵，又問，“那，在精靈原，你是因為伏珛，還是因為你……”
她突然有些問不出口，有些害怕她說出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黎清瀟卻淡定地接過了她的話，“是，我是故意敗的。”
徐憶離一怔，眼神突然冷了下來，“為什麼？是因為你對我有所圖謀麼？”
下意識問出這句話後，徐憶離又突然反應過來，她說的話有多刺耳，明明不久前她才經曆過……
徐憶離默了默，“對不起，我……”
黎清瀟卻依然神色從容，“冇什麼。”
她凝視著她的眼眸，神色認真道：“我對你並無所圖，我隻是想認識你。”
“啊？”
如願看到懵圈的徐憶離，黎清瀟的眉梢揚了揚，才繼續道：“彆驚訝，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不對？”
徐憶離的心中猛然掀起了滔天巨浪，她下意識抽出寂影劍抵在她的脖梗上，眼中的殺氣一閃而逝，“你怎麼知道？”
黎清瀟依然很淡定，她知道她的劍一定不會砍下來，她抬眸注視著她的紫瞳，“因為我一直知道我在時間的閉環裡，出不去，死不掉，也逃不了。而你進入這個世界的時候，我突然就回到了時間閉環的開端，所以，我見到你的第一眼就感覺到了。之所以不從一開始就坦白，是因為這樣會很冒犯，也很可能會對我造成不好的影響。然而，我又很笨，不知如何才能順其自然地與你相識，並摸清你的性格，讓我覺得我可以與你坦白我的一切，所以纔有了後麵這些事情。”
徐憶離已經聽呆了，寂影劍脫落在地上，她也忘了收回丹田。
最終，她隻低聲說了一句，“黎清瀟，你真的很笨。”
黎清瀟低下頭，臉上再也維持不住淡然的神情，卻又聽見她說：“那，你願不願意告訴我你的一切，作為交換，我也告訴你我的一切，好不好？”
好不好？
徐憶離用了同樣帶著商量的溫軟語氣問她，她的手也緩緩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聽見她低低地嗯了一聲。
黎清瀟的眼眸在這一刻陡然變得幽深，語氣中卻滿是無奈，“我一直都在經曆著同樣的事情，時間的開端永遠是萬族交流會的開始，時間的末尾永遠是萬族交流會的結束，周而複始。”
“兩個半月的閉環，一萬五千多次的輪迴，三千多年的重複曆史，一次又一次。從一開始，我隻是個普通的天才，便是比他們都強，也強不了太多。到現在，我已經能做到以一敵萬，卻依然打不破這該死的詛咒。”
她又聽見她說：“我的眼睛一睜，便又是那該死的萬族交流會，你知道，我有多想掙脫這該死的輪迴，斬斷那該死的天道嗎？但是不行，我的實力在輪迴之中怎麼提升都隻能是築基，我根本做不到。”
“後來，我看淡了，對一切都不再抱有期待與幻想。忘了七情六慾，忘了人間的生老病死，忘了六道輪迴，也漸漸忘了最初的一切。”
她的語氣從最初的平靜，慢慢地愈發氣憤，手也緊緊地攥著她的手，最後卻又慢慢地鬆開。
這一刻，徐憶離忽然就明白，她為什麼獨獨對她不一樣了，原來她們是一路人啊！
在命運的旋渦中不斷掙紮，掙脫不了，便學習著隨遇而安。
原來，那個冥冥之中並不是她的特例，而是她對她的一見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