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好黎清瀟後,徐憶離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不知自己最終的結局會走向何方,但她已儘力了。
至此,她想做的、能做的,皆已做完。
徐憶離抬眸,望向虛空之外,那裡,殺伐未止,烽火正熾。
四極神殿還在等她。
她的親人,她的族裔,她的戰場。
該回去了。
轉身的刹那,徐憶離眼中最後一點溫色褪儘,唯餘一片淬過寒冰的紫。
縱前路是萬丈深淵,諸神圍獵,她也當踏血而歸,與四極神殿並肩戰至最後一刻。
……
時至今日,當那場因她席捲諸天的殺劫真正降臨,戰火焚遍星海,萬族生靈才第一次如此直觀、如此駭然地認識到,傳聞中那位十六歲入道、兩千餘歲便登帝的淩瀟神君,究竟強到了何等地步。
帝路之上,她曾踏著萬族天驕的屍骨登頂,殺伐果決四字早已傳遍諸天,可那終究隻是同境界的天驕之戰。
如今,她麵對的,卻是諸天萬族的全麵圍剿,是跨越境界與歲月的傾世殺局。
而徐憶離,用她的劍與血,將這份殺伐果決,演繹到了令萬界顫栗的極致。
她冇有坐守四極神殿。
反而一人一劍,白衣浴血,如一道精準而冰冷的死亡弧光,遊弋於戰線最前沿、殺機最稠密之處。
體內九顆神獄之星,在血火中徹底甦醒。
鳳翔九天,焚儘星域,龍戰於野,淨化萬法。時間神通在她手中如臂使指,千軍萬馬之中,她定格必殺之擊,逆轉絕死之局。紅塵極境化作輪迴劫光,所照之處,敵軍儘皆魂飛魄散,空間神通隨心構築,攻守一體,毫無破綻。
九星輪轉,神通層出,每一種力量都被她推至前所未有的巔峰,交織成一張令諸天生靈絕望的湮滅之網。
她的劍,寂影,真正詮釋了何謂“寂滅無光,萬法歸無”。
劍鋒所向,無論是妖族戰陣、靈族詭術,還是肉身強橫的魔族軍團,皆如塵埃遇風,無聲消逝。
她以一人一劍,生生殺穿了所有聖者境大能之下的萬族生靈。
四極神殿內,諸神觀戰時,皆心神俱震。
他們早知神女天賦絕倫,卻未曾料到,她的實戰殺戮之能,竟已恐怖至此。
經此血戰評定,淩瀟大帝徐憶離的戰力,在四極神殿內已赫然躍升至僅次於聖者境的長生帝君、禦樞元君,以及鎮守神殿億萬載的四大星宿神靈。
就連她那位同樣以戰力著稱的兄長,煌羽帝君徐昀炫也遠不能及。
一人一劍,便殺得諸天生靈,儘皆膽寒。
淩瀟帝君四字,自此不再隻是封號,而是懸於諸天萬族頭頂的血色天痕。
與此同時,聖者戰場在九天之上悄然展開。
與徐憶離所在的下方戰場那震天的殺聲、四濺的血火不同,聖者之戰更為內斂,卻也更為凶險。他們一舉一動牽動本源法則,是大道、因果與命運的無聲碰撞,生死常決於方寸之間。正因太過高遠抽象,反不如下方血肉橫飛的廝殺來得直觀震撼。
且聖者數量本就稀少,整個大千世界明暗加起來也不足百位。而四極神殿便獨擁六位,長生帝君、禦樞元君,以及四位鎮守神殿本源的星宿神靈。
這份頂尖戰力,正是神殿麵對天地共誅之局的底氣。
此刻,敵方聖者數量或許占優,但想要在短時間內擊潰神殿這六位根基深厚、配合默契的聖者,卻也難如登天。加之鄰友族群聖者的支援,九天之上戰場竟陷入了一種對峙消耗的僵局,一時難以左右下方戰局。
正因如此,徐憶離在下方的悍勇衝殺才至關重要。她幾乎以一己之力攪動大帝境以下的風雲,極大緩解了神殿壓力。
眼看下方戰場的萬族生靈因她而士氣受挫、僵局難破,一直隱於幕後的冥王,終於沉不住氣出手了。
冥王幽眸微沉,屈指一彈。
一縷凝練萬靈劫數的灰濛氣息,悄無聲息穿透戰場,直指徐憶離。
竟是以六道輪迴之主的權柄,強行引動她未來成聖之時方需麵對的輪迴劫!
此劫無形,直叩神魂,將渡劫者拖入自身因果業力所化的無儘輪迴幻境。勘破則生,沉淪則永逝。冥王此計,毒在無聲無跡,意在令徐憶離自行湮滅於輪迴深處。
下一瞬,劫氣已冇入徐憶離眉心。
她身形驟然一僵,神魂劇震,意識如風中殘燭般渙散,眼看就要墜入那無垠輪迴渦流。
“阿離!”
禦樞元君的驚呼撕開戰場的喧囂。
她甚至未來得及思考,身體已先一步做出選擇,燃燒本源,以身化光,強行撕裂空間,擋在了女兒身前。
她要替她,接下這道輪迴劫。
“轟!”
劫力未傷聖軀分毫,其中所蘊的無儘輪迴意誌卻如附骨之疽般,順著她主動迎上的神魂反噬而上,死死纏縛,將她作為新的渡劫者,瘋狂拖向輪迴深處。
禦樞元君周身星輝驟然黯淡。眼眸中的神采如煙雲消散,空洞茫然,似有萬世光影在其中流轉、湮滅。她竭力想望向女兒的方向,唇微動,卻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後的牽掛,凝固在眼底。
而後,氣息徹底沉寂。
聖軀依然屹立,威壓猶在,可她的神魂已被徹底拖入那無休無止的輪迴渦旋。
何時能醒?百年?千年?抑或……萬萬年。
冥王臉色驟沉。
他蓄謀已久、本欲一舉葬送淩瀟帝君的一擊,竟被禦樞元君以這般決絕的方式擋下。
“母後!”
徐憶離目眥欲裂,痛悔如滔天巨浪瞬間吞冇神魂。
她寧願身陷輪迴的是自己,寧願永世沉淪的是自己,也絕不想讓母後代她受這無解之劫。
“阿湮!”
“母後!”
“元君!”
悲吼撕開血火,響徹星穹。
長生帝君最先閃至,將愛妻沉寂的聖軀攬入懷中。他指尖發顫,一遍遍輕觸她冰涼的臉頰,喉中滾出的聲音嘶啞如裂帛:“阿湮……”
四極神殿諸神目睹此景,雙目儘赤,仰天長嘯,震徹星域。
血脈深處沉寂的神族凶性,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他們皆以命搏命,瘋一般反撲而去。
戰場中央,徐憶離仰天長嘯,嘯聲淒厲如鳳泣血。
痛、恨、愧、悔,如岩漿在她體內炸開,焚儘最後一絲理智。
極情催動之下,九星神脈與神獄之星徹底狂暴,運轉至前所未有的極致。
天火焚雲,雷暴裂空,交織成末日的畫卷。徐憶離立於中央,白衣儘染血色,紫瞳赤紅如灼,額間神紋似要燃燒起來。
她化作了純粹的毀滅之源。
以最狂暴、最無差彆的方式,宣泄著滔天恨意,收割眼前一切敵命。
此戰,因禦樞元君之劫徹底失控,步入最慘烈,也最瘋狂的階段。
戰火不再侷限於星域一隅,而是如瘟疫般蔓延,席捲諸天。萬族皆被拖入這無邊血海,無人能逃,無人能避。
這一戰,足足持續了三千年。
三千年血火殺伐,星辰寂滅如塵,文明焚燬成灰,諸天動盪難休,天地元氣大傷。
而淩瀟大帝四字,也在這三千年的屍山血海中澆築成了萬族生靈心中的凶名。
直至燃儘最後一滴帝血,焚儘最後一道神魂。
白衣身影終於在漫天血火中漸漸淡去,如一道執念化儘的殘光,消散於天地之間。
唯餘一劍寂影,錚然墜地,插進焦土。
劍身映著血色殘陽,再無主人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