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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淩瀟帝篇:算儘天下(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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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闌夜寂,萬籟沉眠。

澤清殿內,明珠光暈不知何時黯了幾分,隻餘帝座周遭一道清寥孤絕的微光,靜靜浮在深寂的黑暗裡。

徐憶離獨坐於象征至高權柄的帝座之上,素白的身影幾乎融進身後幽邃的殿影。她微微垂首,額前幾縷碎髮垂落,掩去大半神情,隻餘一抹緊抿的唇,與明暗交界處若隱若現的側影。

殿內無風,她的衣袂卻似被某種無聲的湍流拂動,微微起伏。

心神推演,窮極終局,所見竟唯四字:無路可逃。

諸天圍獵,同族背棄,如同一張緩緩收攏的死網,終將封絕所有生門。那一瞬,必死的陰影曾沉沉掠過靈台。

然,就在那濃黑如墨的絕境儘頭,她的指尖竟觸到一縷極微弱、幾乎不存於世的光。

非坦途,非明路。它藏在死境最深、凶險最烈之處,飄忽如幽魂,似死海裡一星將熄的微焰,如懸崖下一線細若遊絲的枯藤。

那是一條從極致死局中悖逆而生的裂隙。

更是她自己。

徐憶離極淡地牽了牽唇角,無聲低語:“在你最絕望的深淵裡,仍肯拚儘一切來救你的,會是誰呢?無非是過去、現在,與未來的徐憶離罷了。”

言罷,她周身紫華驟盛,體內九顆神獄之星齊齊震顫。

“時光剪影!”

霎時間,一道屬於“過去”的淩瀟神君剪影,自虛空中一步踏出,逆流而上,直入千年前的萬族戰場。

……

“楠瓊仙君,我需要你一縷分魂。”

淩瀟神君立在雲頭,衣袂迎風。下方戰火連天,她卻隻看著眼前嗑瓜子的青衣女子,聲音平靜如深潭。

楠瓊仙君動作一頓,瓜子殼停在指間:“分魂?你要做什麼?”

“渡輪迴劫。”

“輪迴劫?!”楠瓊仙君幾乎失笑,“那不是成聖之劫麼?你才神道境,想那麼遠作甚……”

話未說完,她便對上了淩瀟神君的目光,那眼神裡冇有玩笑,隻有一片沉靜如鐵的認真。

楠瓊沉默了片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行。”她歎氣,“我答應你。不過話說在前頭,若我分魂碎了,你得賠我。”

淩瀟神君答得乾脆:“好。”

……

萬年後,靈玄大陸。

三大帝國血戰至山河傾覆,億萬生靈瀕臨絕滅。硝煙蔽日處,楠瓊仙君分魂所化的神眷之體沐秋寧為拯救億萬生靈獻祭了自己的生命與靈魂,神力化為了撐持天地的屏障。

同一時刻,楠瓊仙君的道場內,處於過去時空的徐憶離與她分彆跪坐於茶幾兩端悠閒地品茶。

忽然間,“呯”地一聲,裝有其分魂的銀白色瓶子轟然破碎。

楠瓊仙君神色不由一凝:“碎了。”

淩瀟神君晃著玉清葫蘆的手一頓,疑惑問:“這瓶子可是有何特殊之處麼?”

楠瓊仙君撐著下巴,眨了眨眼,“有。”

“哦?”

楠瓊仙君猶自低笑:“我在助來自未來的人渡輪迴劫啊!希望,她能成功吧。”

握著酒瓶的淩瀟神君聞言,紫瞳中頓時笑意連連:“你獻祭出去的分魂可再也回不來了,後悔麼?”

楠瓊曬她:“不是有人賠麼?”

就算她不賠,也自有長生帝君替她賠,而自己自然是穩賺不賠。

“哈哈哈……”

淩瀟神君霎時大笑出聲,“那就多謝楠瓊仙君了!”

……

澤清殿內,第一道剪影剛剛消散,第二道屬於“現在”的淩瀟帝君身影已然浮現。

她一步踏出,直入人族囚天星域。

靈玄大陸蒼茫荒野之上,她抬手結印,一座古廟自虛無中拔地而起,那是荒天廟。廟成之時,地脈深處傳來無聲震盪,與遠方鎮域碑的封印悄然相連。

如今的她,早已具備無聲無息破解鎮域碑之力。

承諾,該兌現了。

淩瀟帝君指尖輕拂,荒天廟緩緩沉入大地,蹤跡全無。她提起腰間的玉清葫蘆飲了一口,唇邊笑意尚未漾開,神色卻驟然一凝。

體內神獄之星傳來劇烈的悸動,伴隨著一道近乎絕望的召喚。

她蹙眉,身影瞬間消失。

……

萬年後,囚天星域·歸墟之海。

“唉……”

一襲青衣的淩瀟帝君看清眼前景象,不由輕輕一歎,她晃了晃見底的葫蘆,“麻煩。”

目光落下,那個伏倒在地、渾身浴血的“自己”映入眼簾。

紫瞳對紫瞳,過去望未來。

她俯身,伸出食指,點在少年徐憶離的額間,紫光沖天而起,照亮整片死寂的幽洞。

她低聲喃喃,似囑托,又似歎息:“未來向星星許願的機會可隻有兩次了,莫要讓我空歡喜一場。”

話落,她收回手指,額間曼陀羅華神紋絢爛綻放。紫光一閃,身影已逝,唯餘磅礴神念如無形之盾,悄然守護著那個穿過幽洞的未來徐憶離,引領她去拯救深淵禁地中瀕死的未來黎清瀟。

……

澤清殿內,第三道屬於“未來”的淩瀟帝君剪影,終於現身。

她一步踏入歸墟之海,於秘境深處的兩極神泉外揮手成陣,鎖龍大陣旋起,神光如鏈,將入口封絕。一隻曾被她救下的神獸重明鳥自她袖中飛出,清鳴一聲,鎮守陣眼。

而後,她再度踏出一步,身影冇入未知的混沌。

或是救下星空神獸,讓他成為“未來”徐憶離的護道人,或是在荒天廟雷域之中埋下“神魂空間”的種子,讓“未來”徐憶離得以成長,感歎那句“緣,妙不可言也!”

使命仍在延續,光陰仍在流轉。

而澤清殿內,帝座之上的徐憶離緩緩抬眸。

九星歸位,三個時代交彙。

絕境之中那條悖論之路正被她自己一步一步,踏成真實。

施展完“時光剪影”這道神通,徐憶離周身的氣息都萎靡不少,顯然費了她極大力氣。

“嗬……算完我自己,接下來該去尋我其他的路和微光了。”

而徐憶離的第一個目標,自是鎮域碑中被鎮壓封印的黎清瀟,方纔她在過去和未來中都清晰地看見了,未來黎清瀟在她的生命中到底扮演了多麼重要的角色。

雖不知具體發生了何事,但徐憶離肯定了,未來的她與黎清瀟之間,當真有著糾纏不清的因果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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