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極長生大帝的名頭在諸天萬界,那是真正能止小兒夜啼、令萬族帝君都需禮讓三分的至高存在。作為萬族之中公認底蘊最深、實力最強的神族執掌者,四極神殿的威勢與影響力,遠非當年修羅族豐羽帝君可比。那是真正的龐然大物,屹立萬古而不倒,根深蒂固,無人敢輕易捋其虎鬚。
長生帝君在幽冥淵的那場血腥立威,便如一座不可逾越的神山,牢牢鎮住了所有蠢蠢欲動的野心。動徐憶離便意味著與整個四極神殿不死不休,這代價冇有任何一個族群或勢力願意、或敢於承受。
因此,即便徐憶離身負九星神脈的秘密因冥王之舉而徹底暴露於九天十地,引得諸天嘩然,無數勢力暗中震驚、忌憚、乃至覬覦,卻無一方敢真正輕舉妄動,明麵上打她的主意。
直到……幽冥淵的至尊冥王,放出那樣一則石破天驚的預言。
“身負九星神脈的四極神殿天生神女,淩瀟帝君徐憶離以區區兩千七百載骨齡,便已能力戰聖者而不死。其命格特殊,潛力無窮,未來必將成為這諸天萬界,古往今來,第一個能以一己之力屠殺聖者之人。”
預言不長,卻字字誅心。
它冇有直接鼓動誰去對付徐憶離,卻比任何鼓動都更致命。
它將徐憶離那本就駭人聽聞的天賦與實力,拔高到了一個足以讓所有聖者境大能都感到脊背發寒的恐怖高度。
以大帝之身力戰聖者而不死,這已經顛覆了常理。須知,大帝與聖者之間乃是生命層次的巨大鴻溝,聖者之下皆螻蟻,乃是公認的鐵律。而她,竟能打破這鐵律?
更可怕的是後半句,未來將以一己之力屠殺聖者。
不是擊敗,也不是抗衡,而是徹底滅殺。
這預言幾乎是將徐憶離的未來,描繪成了一柄懸在所有聖者頭頂的、終將落下的滅世之劍。
須知,自混沌初開以來,還從未有過一位聖者徹底隕落,而淩瀟帝君未來竟能屠聖?
這怎麼可能?聖者們本不願相信,但放出這則預言的乃是三大神隻之一、掌管著六道輪迴之力的幽冥淵主宰冥王大人,由不得他們不信。
霎時間,天下皆驚,諸天震盪!
如果說之前各族忌憚的是四極神殿的報複,那麼此刻,無數潛修的古老聖者、各大巔峰族群中隱世不出的老祖、乃至一些混沌中沉眠的禁忌存在,都因這則預言而真正感到了威脅。
這不是族群利益的衝突,而是關乎自身生命層次與絕對地位的根本性威脅。一個未來可能擁有屠殺聖者能力的異數,其存在本身,就是對現有至強者秩序最嚴峻的挑戰。
幾乎瞬間,無數道或陰冷、或審視、或充滿殺意的目光,從諸天各個角落或明或暗地投向了四極神殿,投向了那位年僅兩千七百歲的淩瀟大帝。
徐憶離所在,已成風暴之眼。往日敬畏,儘數化作了無形樊籠與催命符咒。
從此,無論她去往何處,都將麵臨所有族群生靈無窮無儘的追殺,是真正天地共誅的處境。
連神族內部,蒼神族、淨神族、不死神族及獸神族所屬都對她動了殺心。
徐憶離幾乎在一夜之間,便從神族的璀璨明珠變成了連族群內部都除之而後快的異端與災星。
四極神殿內,夜色深沉如墨,連風都繃緊了弦。
殿中燭火長明,警哨暗伏,空氣裡瀰漫著無聲的壓抑。
長生帝君一邊安撫身旁妻子,一邊望著眉目含怒的兒子,以及靜立一旁的女兒,聲音沉如磐石:“本君不是那群冇用的東西,有我南極長生大帝在一日,阿離便絕不會被傷及一分。”
禦樞元君指尖心疼地拂過女兒的髮鬢:“我可憐的孩子,才兩千多歲便要麵對諸天萬界的敵視。放心,母後絕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憑什麼!”
一旁的徐昀炫猛然攥拳,眼中怒火灼灼:“一紙虛無縹緲的預言,就要將我妹妹定為異端?冥王也好,聖者也罷,他們分明是忌憚,是害怕。便如當初萬族生靈忌憚修羅族,便聯手鎮壓、封印……”
他聲音愈厲,如刀劈開沉寂:“如今他們忌憚阿離的天賦,就要用同樣的手段誅殺她!若非父帝母後,若非四極神殿足夠強大,阿離的下場與那修羅族人何異?!”
殿內一時無聲,隻餘他話音裡未儘的顫抖與憤怒。
“荒唐……”
寂靜中,徐憶離忽而輕聲開口。
她抬眸,眉間凝著一抹極淡的冷意,聲線卻平靜得令人心悸:“此時此刻,本君倒真希望那預言不假。”
她頓了頓,眼中似有暗星流轉。
“但願未來的我真能滅殺聖者。”
話音未儘,她體內八顆神獄之星同時亮起幽邃光芒,唯有第九顆依然沉寂如淵,從未亮過。
……
澤清殿內,明珠光華流轉,映照著徐憶離沉靜的側顏。她獨坐於帝座之上,素白指尖於虛空中不斷點劃勾連,帶起一道道玄奧莫測的紫色光痕,推演著關乎自身的至關重要之事。
那籠罩而來的殺劫,如同厚重的陰雲,她需竭力撥開迷霧,窺見其中關鍵節點、凶險所在,乃至一線渺茫生機。
她忽然有些慶幸,慶幸當年自己那愛學習的性子,更慶幸聽了兄長徐昀炫的話。
當年在萬族戰場,兄長便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慫恿她:“阿離,咱們神族之道雖好,但人族那些稀奇古怪的旁門左道,有時也妙用無窮。你既愛學,何不去‘借’來幾手?反正她們與咱們交好。”
她當時隻覺有趣,便真的一一尋上門去“請教”。而其中,向她傳授天機一道的淺姝仙君,如今回想起來,竟是冥冥中她命裡的貴人。
若非淺姝傾囊相授,將人族天機推演的精髓與獨特法門悉數相傳,更贈予她數卷人族上古流傳的、涉及命運窺視與因果遮掩的秘典,她今日麵對這鋪天蓋地的殺劫與重重謎團,恐怕隻能如同盲人摸象,被動承受,而難以像此刻這般,還能主動掐算推演,於絕境中尋覓那一絲破局的微光。
天機一道,雖不能直接提升戰力,卻能窺探先機,撥動因果,混淆天機,於這舉世皆敵、步步殺機的困境中,不啻於一雙能在黑暗中辨明方向的眼睛,一件能在關鍵時刻擾亂對手感知的迷霧。
“兄長……淺姝姐姐……”徐憶離心中低語,指尖的掐算卻未停歇,反而因這份慶幸而更添了幾分冷靜與篤定。
福禍相依。當年一時興起的求學,種下的因,或許正在這最艱難的時刻,結出救命的果。
她沉下心神,繼續推演。紫瞳深處,倒映著萬千可能交織的命運絲線,與那隱藏於重重迷霧之後的一線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