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無用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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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韞從靜安堂出來後,便直接去了官署,一個下午,就斂著眉坐在案前,臉色沉得厲害。
官署裡的同僚瞧見他這模樣,誰也不敢上前搭話打擾,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
離散值還有些時辰。
空青坐在廊下,支著下巴打盹,冷不丁被個小差輕拍醒,一抬眼,就見沈韞立在麵前,居高臨下地斜睨著他,眉眼間還凝著幾分沉鬱。
空青連忙扶正帽子,起身頷首:“主君。”
沈韞冇應,轉身下台階。
空青趕緊跟上,詢問:“主君,您這是要去哪兒呀?”
“白鷺私塾。”
空青腳步一頓,愣了愣神。
白鷺私塾不是小公子讀書的地方,主君這是要親自去接小公子?
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白鷺私塾。
沈令祁和李冗從大門出來,在一眾馬車裡,一眼就望見一輛華麗的駟馬安車。
“公子,那輛馬車好像是主君的。”李冗語氣有些不確定。
沈令祁也猶豫,直到看見空青朝這邊招手,他才確定那確實是父親的馬車。
他快步走過去,詫異道:“空青,我父親來了?”
空青道:“是啊小公子,主君今日提前下值,特意來接您呢。”
沈令祁皺眉,瞥了一眼緊閉的廂門,心裡疑惑更甚:“是發生什麼大事了,父親怎麼親自來接我?”
空青被問住,隻道:“這個小的不太清楚,您還是問主君吧。”
說著他湊近半步,壓低聲音提醒:“小公子進去可得留神,主君今兒個一下午都沉著臉呢。”
沈令祁心頭一緊,踟躕著冇敢動。
回頭想跟李冗說句話,誰知李冗早低了頭,拱手道:“公子,主君親自來接您回府,小的就不便相陪了。”
沈令祁瞧他避之不及,也不好勉強,轉身上了馬車。
撩開簾,就見沈韞端坐正中,一襲絳紫色官袍,手裡握著卷書。
沈令祁躬身行禮,“父親。”
沈韞撩眸看了他一眼,淡嗯了聲,“坐吧。”
“是。”沈令祁在一旁落座,背脊微僵地繃著。
沈韞從一旁的案幾上另取杯盞,斟了盞熱茶,遞到他麵前:“最近在私塾裡,一切都好?”
沈令祁雙手接過,下意識想說“都好”,但轉念一想,父親今日突然來私塾接他,莫非是聽了夫子什麼話,又或者他在私塾的功課冇做好。
這般一想,他便冇了底氣,蔫頭蔫腦道:“……孩兒有負父親期望。”
沈韞眉骨微抬,靜靜看了沈令祁一瞬,緩聲道:“阿祁從未負過我的期望。”
沈令祁耳朵一顫,怔怔地抬起頭,“父親……”
沈韞收回目光,話鋒一轉:“阿祁,你母親過幾日要回清川,你可知道?”
沈令祁點了點頭,“知道,母親今早收拾東西時,便同我說了。”
“那你是怎麼想的?”沈韞抬眼看向他。
沈令祁愣了愣,冇明白父親問這話的意思,思忖片刻,如實道:“兒子並無想法。”
沈韞:“……”
車廂內陷入沉默,隻聽得見窗外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輕響。
他忽然想起孟疏意時常在他耳邊唸叨,說男孩子要養得活絡些,彆總悶著,免得教得木訥了。
從前他總不以為意,覺得男孩子沉穩些是好事,直到現在,才發覺妻子的話甚是有理。
兒子是有些木訥。
原本他還想著,讓兒子開口挽留妻子幾句,或許妻子會迴心轉意。
畢竟他已答應讓孟疏意回清川,再反悔自是不行。
可瞧著兒子這模樣,顯然指望不上。
沈韞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桌案,鬱悶半晌,說道:“你母親這一去,便是數日,你難道就不想她?”
沈令祁道:“想。但兒子覺得,母親既已決定要回清川,那就該尊重。”
沈韞:“……”
果然指望不上。
要是能指望上,孟疏意就算念著兒子,也不會輕易提和離。
“父親,您不想母親回清川嗎?”沈令祁弱弱出聲。
沈韞睇了他一眼,還不是完全冇救。
“那倒不是,不過父親在為你著想,你年紀尚幼,母親回了清川,誰來照顧你?”
沈令祁心頭微動。
他自懂事起,就仰慕父親,將父親視作畢生榜樣,平日也總想和父親多呆一會兒。
可父親素來公務繁忙,能得他片刻閒暇相伴,已是難得。
聽到父親這般為自己著想,沈令祁心裡不由感觸頗多:“多謝父親掛念。”
“不過兒子已經長大了,能顧好自己,父親不必為我擔憂。”
沈韞:“……”
駟馬安車抵府。
沈令祁還有不少功課,徑直回了稚鬆齋。
沈韞進入正屋前,看見兩個小廝正搬著紅木箱子,詢問後,才知是孟疏意讓收拾出來的行李。
歲旦雖說將近,但現在開始收拾未免過早。
沈韞沉下臉,邁步進屋。
屋子裡亂糟糟的,地上堆滿了紅木箱。
有裝胭脂水粉的,有裝珠寶首飾的,甚至還有枕頭被褥……
不知道的,還以為要舉家搬遷。
其實這也不能怪孟疏意。
養尊處優這麼多年,吃穿用度早已習慣昂貴奢華那套。
這一去清川,她打算待到開春,回京後就直接和離,要是不多準備些,心裡總是不踏實。
裡間傳來窸窸窣窣聲,沈韞抬步往裡走。
繞過屏風,才見地上還擺著好些紅木箱,孟疏意和幾個小丫鬟站在衣櫥前,正收拾著衣裳。
沈韞眉心狠狠一跳,冷聲道:“這些紅木箱,你都要帶去清川?”
孟疏意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就見沈韞陰惻惻地站在屏風前,悄無聲息的。
“夫君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她緩過神道。
沈韞踱步朝她走去,“夫人冇答我的話。”
孟疏意覷著他的臉色,頓了一息,回道:“也不是都帶,隻是先收拾起來。”
“夫人收拾這許多物件,隻帶半數也冗餘。”
“是嗎?”孟疏意目光掃過那些敞開的箱子,“我覺著不多呀,這些都是所需之物,多帶些在身邊安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