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啟蒙
看到沈童生說自己能考功名。
沈辭一溜煙跑回家，兩條小短腿蹦躂得飛快。
回到家，直接進屋喊：“爹！娘！沈童生說我能考功名！”
沈大根吃過中午飯正躺在床上小憩，聽到自己兒子的話差點一口氣沒緩過來：“啥？”
沈辭把自己偷偷跑去沈童生的私塾說了一遍。
沈大根聽完，愣了好一會兒，看向周金枝：“你看這事兒…”
周金枝放下手裡的針線，沉吟了一下：“要不就讓辭哥兒去私塾試試，多學兩年字也是好的。”
“沈修明那裡的私塾。那可不是啥好地方。”沈萬根苦笑，“再說了，這三歲的娃娃怎麼受得了讀書的苦。”
沈辭急了：“爹，我受得了這個苦！沈童生說可以考功名的。”
沈大根看著自己兒子那張急得通紅的小臉，忽然有些恍惚。
想當初自己6歲那年去縣裡的學堂讀書啟蒙。
去的第一天自己就想回來，吃不飽，睡不好，還要被先生罰站。讀了三年，最好的一次也就是乙上，自己爹供了三年，什麼也沒有讀出來。
那沈修明...
周金枝在旁邊輕輕推了他一把：“不就是提前2年去讀書嗎，咱家這兩年也不是沒有家底，要不就去唄，反正都在村裡？”
沈萬根猛地擡頭：“我再想想！”
周金枝低下頭，聲音輕輕的，“辭哥兒想讀書，咱做爹孃的，總不能攔著吧？”
這天晚上，沈大根翻來覆去睡不著。
自己就這一個種，才三歲就要受這個苦嘛。
但這孩子打小就跟別的娃娃不一樣。
別的娃娃滿地爬的時候，他就學著說話；別的娃娃還流著鼻涕要糖吃的時候，他已經知道心疼他娘幹活累了。這會兒，又鬧著要讀書考功名，那之前春分的時候——
難道自己生個讀書種子？
第二天一早，沈大根早早就起床，讓婆娘扯了匹布。帶著去了沈童生的私塾，跟沈童生談了小半個時辰。
回來的時候，臉色說不上好看，也說不上難看。
剛進家門，周金枝迎上去：“咋說的？”
沈大根坐到凳子上，悶聲道：“先去試試吧。”
“有天賦過兩年再去縣裡的學堂。”
周金枝一聽，眼圈就紅了：“怎麼還要去縣裡的私塾？”
“隻有去縣裡才能參加科考，需要秀才老爺給簽保的。”沈大根看了站在旁邊的沈辭一眼，“辭哥兒，你要是學不進去，趁早說，你爹我給你多買些田，給你多娶幾個婆娘，怎麼咱家的日子都不會差。”
沈辭使勁點頭：“爹，你放心，我不娶婆娘，我一定好好學！”
沈大根瞪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擺擺手讓他出去了。
當天下午，沈大根牽著驢就去了一趟縣城，買了一條臘肉和還有筆墨紙硯回來。
沈林氏知道自己的寶貝孫子主動提出想去讀書參加科考，帶著周金枝和大姐沈大丫翻箱倒櫃，試了好幾塊布料，最後找出塊藍布，給沈辭縫了個書包。
針腳細細密密的，縫完了大姐還在上頭綉了朵小小的花。
“祖母，這布摸著好軟啊。”沈辭摸著書包，軟軟的，跟平時的有些不一樣。
周金枝笑了笑：“這是你祖母當年的陪嫁，可是從郭府帶出來的，一直沒捨得用。”
沈辭低下頭，沒說話。
四月初七，萬裡無雲。
周金枝早早起來，還特地用油攤了2個雞蛋——這是稀罕物，誰家用油攤雞蛋吃。
吃完早飯，沈辭他爹提著臘肉，沈辭背著書包，就往村東頭走去。
沈大根帶著沈辭到的時候，私塾還沒有開門，隻有三四個娃娃在門口裡坐著，看見他爹提著臘肉，都湊過來，一個年紀大一些的還捏了捏他的小臉蛋。
“大根叔，這就是您家的？”
“你真要考功名啊？”
“你認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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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被圍在中間，一個個回答：“是，是，不認。”
幾個娃娃鬨笑起來：“不認字還來讀書？”
沈辭沒惱，反問：“你們來的時候認字不？”
那幾個娃娃被他問住了，麵麵相覷，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沈童生從後麵走過來開門，看見這場麵，咳了一聲。
“都進去，準備上課。”
娃娃們一窩蜂湧進屋裡。沈辭被沈大根牽著跟在後頭。
沈童生沒有帶沈辭直接去前麵那三間用作學堂的瓦房，反而領著往後院走去。
沈辭隻來過一次私塾，那隻是在前麵三間瓦房溜達了一下，這後院還是第一次過來。
後院到前院中間有一條由青石闆鋪的路，還有一口水井，水井旁邊有2口大缸，大缸裡麵的水有些烏黑，旁邊還有些摞在一起的青石闆和小木凳。連棗樹都沒有，也不知道沈童生有沒有棗子吃。
沈童生帶著沈大根和沈辭走進了後院的屋子。
屋子中間有6把太師椅，沈童生進屋坐在最左側的太師椅上。
沈大根把臘肉放在沈童生的左邊，又把錢袋放上去，又朝沈童生行了個禮。
“沈童生，叨擾了，犬子今日想請先生啟蒙。”
“辭兒，給先生行禮。”
沈辭乖乖地給沈童生行了個禮。
“免禮吧。”沈童生瞥了一眼沈大根準備的束脩，又看著沈辭。
“你說你想考功名？”
“功名不是那麼好考的，認字苦，背書苦，寫字更苦。冬天凍得手伸不出來，夏天熱得汗滴在紙上，都得熬著。”
沈辭擡起頭：“我想考功名。”
“好，那我今日就收你啟蒙。”
“多謝先生。”沈辭又行了一禮，這些是他爹在來的路上叮囑過的。
“我這邊分為甲乙丙三班，是按照啟蒙時間進行的分班，你先在丙班學習《千字文》，有天賦的話再去縣城，老夫到時會幫你修書一封。”
“以後除了放假都要卯時末過來讀書，午時回家，下午想過來就午時末過來酉時放學，不想過來就在家裡學就行。”{上午7點-11點，下午1點到5點。}
沈童生又和沈辭叮囑了幾句規矩，說完就讓沈大根回家，中午再來接。
隨後帶著沈辭去往最右邊的瓦房，那邊是丙班課堂。
到了丙班課堂，裡麵隻有3個學生，沈辭都認識。族長的二孫子沈經義，小孫子沈經勇還有鄰居家的沈狗兒，都是今年才來沈童生這邊入學的，比他都大2.3歲了。
沈童生給安排了個空位，從最前麵的桌上拿了本書給他，說這就是《千字文》。
沈辭翻看了一下好像是新寫的，這墨跡都有些新。
隨後走到最前麵，掃了一圈底下，開口道：“今天你們有個新同窗，沈辭，你們應該都認識，往後跟大家一起念書。我再講一遍學堂規矩——尊師重道。背不出書要挨闆子的。記住了？”
“記住了——”底下稀稀拉拉地回答。
沈童生也不惱，讓大家拿出《千字文》，翻開第一頁：“今天繼續學千字文。我念一句，你們跟著念一句。”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沈辭混在裡頭，也跟著讀，耳朵聽著，嘴裡跟著，覺得也有些新奇。
唸了半個時辰，沈童生放下書，讓他們自己念。他背著手，拿著戒尺，轉去隔壁屋。
回來時，在沈辭身邊的時候，停下來，彎腰看了看。
“能跟上不？”
沈辭點點頭。
沈童生伸手拿起桌上的書，指著第一頁：“這一頁，念給我聽聽。”
沈辭看著那頁，傻眼了，剛剛開小差，光跟著唸了，這字一個都不認識。
沈童生看他那表情，把書放回去，把戒尺從身後拿出來：“你才來一天，不認字正常，下次就要打手闆了。”
沈辭點點頭，心裡卻暗暗發狠：以後絕對要用好好用眼睛看，這戒尺烏黑髮亮，打手闆回家估計碗都端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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