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議
看到沈辭點頭，沈童生知曉沈辭是想跟著李夫子，也不枉費自己把先生請來，確實有求學之心。
“先用飯吧，先生。”
幾人移步，來到飯桌前就坐。菜已經端上桌了。
李夫子坐在主位，沈童生坐次席，沈大根坐在末席。
沈辭輩分太小，不能上桌，隻能去竈房吃飯。
許是良久沒有見麵，這頓飯足足吃了快兩個時辰。
沈辭跟著沈大根向李夫子辭行時，月亮早已高懸。
到家，沈辭率先推開門，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正屋和西偏房有燈光亮起。
聽到有人進來，祖母還有老劉迎了出來。
“咋到這個時辰纔回來？”祖母問。
沈辭跑過去，抱著祖母：“都是爹和先生吃飯耽擱了，我早就想回來了。”
祖母看了他一眼：“跑那麼急幹啥？快進屋睡覺。”
“好，確實有些困了。”沈辭跟著祖母回屋。
老劉也是上前扶著沈大根：“東家，你沒事吧？”
沈大根揮了揮手：“沒喝多，扶我進去，你直接去睡吧。”
正屋裡，周金枝看著老劉扶著醉醺醺的沈大根進來，趕緊上前幫忙攙扶。
“咋還喝酒了，天這麼冷，早點回來啊。”
沈大根搖搖頭，示意老劉先去睡覺，從懷裡掏出張紙。
“夫人，你看。”
周金枝接過紙條。她不認字，但看見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就知道是正經東西。
“這是啥？”
沈大根說：“這是縣裡的李夫子給的，也是我以前的先生。讓我家辭哥兒明年二月初十去找他。”
周金枝的手抖了一下：“李夫子？你以前在縣裡的先生？”
沈大根點點頭。
周金枝盯著紙看了半天：“我家辭哥明年才5歲，就要去縣裡嗎？”
“我家辭哥兒被李夫子看上了。”沈大根說：“我當初隻在學堂讀了三年，沈修明說咱家辭哥是塊讀書的料，不能耽誤他，也該去縣裡讀書了。”
“唉，我明白這個道理。”周金枝嘆了口氣說，“我最近是想明白了，但娘那邊怎麼辦？她怎麼捨得啊。”
“唉。”
兩口子就坐在正屋，麵麵相覷。
這時沈林氏進來，說：“辭哥兒我給安排睡下了，大根，要不要給你煮碗醒酒湯？”
“不用，娘。”沈大根把紙條拿起來遞給沈林氏：“娘，縣裡的李夫子想收咱家辭哥兒，給寫了信，想讓他明天二月初十去。”
“什麼？你不就是去沈修明家吃個飯嗎？怎麼就明年去縣裡了。”
沈大根把紙收了起來，扶著沈林氏坐下。
“娘，李夫子是教過郭少爺的，這次是沈修明寫信給他，他過來覺得咱家辭哥兒確實是個讀書種子。”
“不行，辭哥兒纔多大，去縣裡吃不好，睡不好的。你忘了你當初回來趴在娘身上哭，說再也不去上學了嗎？”
“娘，辭哥兒有本事您應該高興啊。”周金枝給沈林氏倒了杯水。
“我？我當然是高興。辭哥兒有出息，我當祖母的能不高興？”
沈大根沒說話。
沈林氏又說：“可是…”
“可是啥，娘？”
沈林氏沉默了一會兒，說：“他一個人去，我怎麼放心得下。”
“又不是不回來。放假還能回。”
“娘，您說咋辦？辭哥兒回來的路上就說想去。咱家這點家底，供個孩子念書還是供得起的。”沈大根還是不忍心讓妻子一個人勸說老母親，急忙說道。
“娘，辭哥兒想去，就讓他去吧。”周金枝也說。
“我不是捨不得錢。我是怕他一個人在外頭受欺負。”
“受欺負？你孫兒那個脾氣，你還不清楚？他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那個門頭溝的朱正成，上門沒幾天就來賠罪，說誤會咱家孩子了。”周金枝笑道。
“那倒是。”
沈大根說：“那就這麼定了？”
沈林氏沉默了一會兒，說：“再想想。別急。”
“行，娘，您先回去睡吧，不早了。”沈大根說。
第二天早上，沈辭起來的時候，眼睛底下有點青。
周金枝看見了，拿雞蛋給敷在眼睛上：“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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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點點頭。
周金枝沒說話，往他書包裡塞了四個雞蛋。
沈辭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
“娘，我明年去縣裡念書嗎？”
周金枝看著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沈大根從屋裡走出來。
“晚上再說。你先去學堂。”
沈辭點點頭，跑去學堂。
在學堂，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還好沈童生今天還是沒來。
沈經貴問他咋了，他搖搖頭沒說。朱正成看了他幾眼，也沒問。
下午放學，沈辭和沈經貴幾人說了回家有事就直接跑回家。
一進門，就看見院子裡坐著好幾個人。
爹、娘、祖母，大姐，二姐還有老劉。
都在等他。
沈辭走過去，站住。
沈大根看著他，說：“坐下。”
沈辭在凳子上坐下來。
沈大根說：“昨晚我跟你娘和你祖母商量了一夜。”
沈辭的心提了起來。
“去縣裡上學的事情，我們同意了。”
沈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嗎，爹？”
沈大根擡起手，示意他別急。
“但是有幾條。”
沈辭點點頭。
沈大根說：“第一，去了李夫子那裡，要好好念書。不許偷懶，不許貪玩。”
“我知道的。”
“第二，縣裡每10天會放一天假，放假必須回家。我去接你，不許不回來。”
“沒問題的爹。”
沈大根說：“第三，家裡給你租房，你娘和你祖母輪流去照顧你。”
沈辭說：“知道了。”
沈大根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第四條，是讓你記住的。”
沈辭等著。
沈大根說：“你去了縣裡，咱家供得起。不管你以後考成啥樣，咱家都是你的後路，要是實在念書念不下去，就回來。”
沈辭愣了一下。
沈大根說：“考上了，咱家高興。考不上，回來種地，咱家也接著你。”
周金枝在旁邊抹眼淚。
祖母說：“說這些幹啥？我孫子肯定能考上。”
沈大根笑了。
“那就行。”
他站起來，走到沈辭跟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去吧。好好念。”
沈辭站起來，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忽然彎下腰，給沈大根鞠了一躬。
又給周金枝鞠了一躬。
又給祖母和大姐二姐鞠了一躬。
老劉在旁邊憨厚地笑了笑。
周金枝一把把他拉起來，抱在懷裡。
“傻孩子，一家人，鞠啥躬。”
沈辭把臉埋在她身上，沒說話。
那天晚上，周金枝殺了一隻雞。
沈大根打了壺酒。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就是可憐家裡的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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