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宿智
永寧三年，初夏，天已大亮，天氣還有些燥熱。
沈家東屋。
隻有一個小人躺在床上，頭頂透出幾束光柱照射在他的臉上。
躺在床上的沈辭吧唧吧唧嘴，感覺好像自己有股尿意。
揉了揉眼，現在他已經三歲半了，可不能像隔壁的狗兒哥一樣，5歲的時候還尿床。
穿著紅肚兜和小衣來到院子裡麵的棗樹旁。{小衣：內褲}
回到屋裡，沈辭沒了睏意，騎上他爹沈大根去城裡給他打的那匹木馬，趴在馬背上，掰著指頭數起爹有多久沒陪自己騎大馬了。
數來數去，發現起來自春分那日，爹就天天在田裡忙，再也沒陪他騎過大馬，隻說要多掙些家業。
那天自己無意間跟爹提了一嘴，說夢裡總有個聲音唸叨著“生於鐘鳴鼎食之家，還有什麼一些畫麵，但是都說不出是什麼”。
剛說完，爹二話不說拎起他，走了四十多裡路趕到周半仙家，討了碗符水，硬是給自己灌了下去。
那符水難喝得要命，半點甜味都沒有。
不過喝完符水之後再也沒做過夢了。
前陣子隔壁狗兒哥去村裡的私塾上課，他托狗兒哥幫忙問問先生。狗兒哥回來說：“鐘鳴鼎食的意思是家有良田千畝，妻妾成群。”
難怪頭一回見爹臉色黑成那樣，嘴裡還念念有詞。
如今他家離這“鐘鳴鼎食之家”還差得遠呢。
家裡統共八十來畝地，租給八戶還是九戶來著，去年大旱，家裡本就沒收到多少糧食。
至於妻妾成群——這話可不能讓娘知道，不然準要捱揍。這一天得吃多少糧食啊。
“辭哥兒想啥呢，笑的這麼開心？”
門簾一挑，進來個三十來歲的婦人，挽著婦人髮髻，頭上還插著根釵子，穿著靛藍色襦裙，就是袖口有些發白，手裡端著個瓷碗。
“娘。”沈辭跳下木馬，邁著兩條小短腿衝過去抱著娘，“我在想早上吃啥？”
“慢點慢點，就長個吃心眼。”周金枝一隻手端著碗又一隻手把沈辭抱起來，放到凳子上：“今天做的菜粥，娘給你多擱了把豆麪。”
沈辭仰頭一看，碗裡就是些野菜葉子和大米一起熬的粥，上麵還飄著薄薄的一層黃豆麪。他默默端起碗，喝了一口——沒啥味兒，就是黃豆麪本身那點寡淡的甜。
“不愛吃？”周金枝看著他，“要不娘去給你煮個雞蛋。”
沈辭搖搖頭，全村隻有自己家不管是不是農忙，能吃上三頓飯。
“娘，你吃了沒？”
周金枝捏了捏沈辭圓乎乎的小臉：“我們都吃過了，誰像你啊，天天睡到晌午。”
“最近下了點雨，你爹大早上的就去田裡了。”
“你爹最近累呢，你可不能吵著和他騎大馬。”
沈辭點點頭，把碗裡的米粒扒拉乾淨；“那我以後起早點，幫您幹活。”
“要你幹什麼活，你就在屋裡玩吧，娘去把碗給涮了，過兩天你爹去城裡賣糧，給你再買點玩耍的東西。”
“娘，我想出去騎木馬玩，您幫我搬出去好不好。”沈辭把碗遞給周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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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金枝把碗收好，看著自己兒子期盼的小眼神，無奈把他從凳子上拎起來，給套上件小褂。把木馬搬到院子裡，把沈辭放上去。
周金枝不放心的又叮囑了一遍。
“就在院子裡麵玩，不許跑出去知不知道。”
年初的時候，族長家的大孫子去河邊摸魚沒了，自家辭哥兒可絕對不能出事。還好他家這院子倒是挺大，還分為前後院，家裡玩具多，時不時的讓兩個閨女陪著，也不無聊。
沈辭晃著木馬：“知道的娘，我就在院子裡麵玩。”
沈辭坐在院子正中央，騎著木馬，看著自己家的大院子。
院子除了堂屋還有三間正房，東西各兩間廂房。
三間正房分別是沈大根和周金枝一間，祖母沈林氏一間，沈辭一間。
東邊廂房是兩個姐姐沈大丫和沈二丫住。
西邊廂房分別是竈房和客房，後院給老劉搭了個屋子方便他照顧牲口。
院裡打了口水井還有棵棗樹。棗樹倒是長得挺好，就是去年結的棗子全讓他娘拿去換鹽了，他就撈著一把。
“辭哥兒！”祖母沈林氏看到沈辭在院子裡騎著木馬，問道：“怎麼不在屋子裡麵歇著，這天氣還不熱呢，穿這麼少，別受著寒？”
“祖母。”沈辭看到祖母出來了，跳下木馬，走過去牽著祖母的手：“在屋裡躺累著了，想在院子裡曬曬太陽，我不跑出去玩的。”
“咱們辭哥兒真乖。”沈林氏摸了摸自己乖孫的頭，“祖母給你拿好吃的。”
說著拉著沈辭往自己的屋子裡走去。
沈辭跟著沈林氏走進屋裡，沈林氏從箱子裡麵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裡麵是一包蜜餞。
看著蜜餞上麵裹滿了糖霜，沈辭嚥了咽口水，他特別喜歡吃甜的。又看了眼箱子，也不知道祖母為啥每次都能從箱子裡麵掏出好吃的。
沈林氏撿了三四個蜜餞，放到沈辭早就張開的雙手上：“快吃吧。”想想又撿了幾個出來。
“祖母先吃。”沈辭捧著蜜餞。
“祖母不吃，辭哥兒吃。”
“祖母不吃那小辭兒也不吃了。”
“好好好，祖母吃一個。”沈林氏看著沈辭將所有的蜜餞都放到床上，隻能拿起一個最小的塞到嘴裡。
“祖母最好了，小辭兒先去給娘拿一個，再來給祖母捶背。”
沈林氏拿起一個最大的蜜餞喂到沈辭的嘴裡：“辭哥兒也吃一個，一會再給你你娘送去。”
沈辭含著嘴裡的蜜餞，真甜，真好吃。
“那我給您捶背之後您帶我去河邊給阿姐他們，還要去田裡給爹他們也嘗嘗。“”
沈林氏點了點頭。
自家孫兒每次有啥好吃的都要給全家分，就是家裡的長工老劉都會分到，唉，和他祖父一樣都是心善的啊。
沈辭拿著蜜餞跑到院子裡，給他娘餵了一個，順便報備想和祖母出去轉轉。
周金枝嘴裡含著蜜餞，想著有娘跟著，囑咐了兩句“別往水裡去”就放行了。
沈辭又快步跑回祖母屋子給祖母捶背。
沈林氏哪裡捨得，沈辭剛捶了兩下，就拉著他朝外走去。
“走，祖母帶你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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