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師兄好
沈辭家，周金枝正在收衣服。祖母沈林氏在廚房做菜，大姐二姐在旁邊幫忙。沈大根和老劉今天回來也早，兩人蹲在後院的牲口棚，照顧著家裡的牲口。
一家人都沒說話，顯得有些沉悶。
周金枝收衣服已經收了快一炷香的功夫，收一件衣服就往門口看一眼。
今天是自家辭哥兒第一次考試，中午回家的時候一句話都沒說，一看就知道是因為考試的原因，唉。
“娘！”
沈辭把卷子拿在手裡，一路跑回家。
周金枝回過頭，看見他跑進來，笑了。
“跑這麼急幹啥？餓了吧？”
沈辭搖搖頭，從懷裡掏出那張卷子，遞過去。
“娘，你看。”
周金枝愣了一下，接過卷子。她不認字，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沒看懂。
“這是啥？”
沈辭說：“月考的卷子。我考了第一，可惜沒拿甲上。”
周金枝的手一抖。
“啥？”
沈辭又說了一遍：“第一。甲中。”
周金枝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把手裡的衣服往地上一扔，轉身就往屋裡跑。
“娘！娘！”
她跑進竈房，把正在做飯的祖母拉了出來。
“娘！你看！辭哥兒考了第一！”
祖母接過卷子，也不認字，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第一？我家辭哥兒考了第一？”
沈辭點點頭。
祖母一把把他摟進懷裡。
“好！好！我孫子有出息！”
大姐二姐也跑過來，圍著他看那張卷子。大姐不認字，但裝模作樣地看了半天，說：“這字寫得真好。”
二姐在旁邊點頭。
沈大根把手中的豆餅也給丟了，快步走過來。
“我看看，我看看，你們不認字。”一把奪過卷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沈辭看著他爹，心裡有點緊張。
沈大根看完，嘴已經咧到後腦勺了。
“好。”他說，“寫得好，真不愧是我兒子。”
他把卷子還給沈辭，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比你爹強多了。”
周金枝在旁邊抹眼淚。
“哭啥？”祖母說，“孩子考第一，這是好事。”
周金枝擦了擦眼睛。
“我高興。”
沈辭被一家人圍著，忽然有點不好意思。
“爹，娘，我去寫作業了。”
他跑進屋裡，把書掏出來，湊到窗邊看著外麵。
但外頭的說話聲還是傳了進來。
周金枝大聲的呼喊長工老劉頭：“家裡雞這兩天煩的要死，老劉，殺隻雞，給辭哥兒補補。”
祖母說：“我去和麪，晚上蒸白麪饅頭。”
大姐：“辭哥兒真有出息。”
二姐在一旁點頭。
沈大根說：“婆娘給燙壺酒，晚上喝一杯。”
沈辭聽著，心裡熱乎乎的。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桌邊。
桌上擺著紅撲撲的燉雞、炒雞蛋、白麪饅頭，還有一壺酒。
沈大根給沈辭倒了半碗酒。
“嘗嘗。”
沈辭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
“爹，沒有上次那個酒好喝。”
周金枝笑了：“不好喝就別喝了。”
沈大根說：“慢慢練，以後考上了功名，少不了要喝。”
沈辭點點頭，又喝了一口。
辣！算了，我還是吃雞吧，不然可惜了這雞了。
吃完飯，沈大根把卷子拿出來，借著油燈的燈光又看了一遍。
周金枝在旁邊給沈辭納鞋底子，忽然問道：“辭哥兒，你這卷子，能不能給娘留著？”
“娘，留這幹啥啊？”
周金枝說：“娘想留著，以後看看。”
沈辭點點頭，把卷子遞給她。
周金枝接過來，小心地疊好，放進櫃子裡。
第二天去學堂，沈辭和沈經貴一進門，就看見沈全站在門口等他。
“沈全哥，你有什麼事嗎？”
沈全看著他，臉有點紅。
“沈辭，我…我想跟你...說個事。”
沈經貴拉著沈全回到座位：“你有啥事說唄，一會先生來了。”
沈全看著沈辭和沈經貴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我能不能以後跟沈經貴一樣，你也給我講講課。”
“呦嗬，你還想和我一樣？”沈經貴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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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全說：“我剛來甲班。但我想好好學。我偷偷聽過你講課，我能聽的懂，我自己看書老是看睡著，你能不能給我講講。”
沈辭看著他，沒說話。
“經貴哥，你幫我說說。”沈全有點急了：“我可以給你帶雞蛋，我娘每天給我吃一個雞蛋，我給你。”
沈經貴沒說話，看著沈辭。
“不用雞蛋。沈全哥。”沈辭說，“你來就行。”
沈全瞪著眼睛看他，半天沒說話，站起來鞠了一躬。
“謝謝！”
沈辭嚇了一跳，趕緊把他拉起來。
“你幹啥？”
沈全擡起頭，眼眶紅紅的。
“我一定好好學。”
“你學就學，你給我鞠躬幹嘛，要把我送走咋的。”
“嘿嘿嘿”沈全撓撓頭。
下午放學，沈辭跑到院子裡。
沈經貴已經在那兒了，旁邊站著沈狗兒。
兩人看見沈辭，都跑過來。
沈辭說：“今天多一個人。”
沈狗兒愣了一下：“誰啊？”
沈辭回頭看了一眼。
沈全從走過來，有點緊張。
“我。”
沈狗兒看看他，又看看沈辭。
沈經貴說：“他是我同桌，以後也來聽課，今天上午剛和沈辭說。”
沈狗兒忽然站起來，走到沈全跟前。
沈狗兒雖然年紀才6歲，但是已經跟9歲的沈經貴差不多高，而沈全今年才7歲，足足比沈狗兒矮半個頭。
沈狗兒看著他，認真地說：“來聽課可以，但有一條。”
沈全嚥了口唾沫：“你說。”
沈狗兒咧嘴笑了笑。
“你是新來的，得叫我大師兄。”
沈全愣住了。
旁邊沈經貴笑出聲來。
沈辭也笑了。
沈全反應過來，趕緊點頭。
“大師兄好。”
沈狗兒滿意地點點頭。
沈辭把書翻開。
“今天講到哪兒了？”
沈經貴翻了翻書，說：“‘始製文字，乃服衣裳’。”
沈辭點點頭，開始講。
“始製文字，是說黃帝的時候，開始創造文字。乃服衣裳，是說黃帝的時候，人們開始穿衣裳……”
講完八句，沈辭停下來。
“有誰沒聽懂？”
沈全猶豫了一下，舉起手。
沈辭看著他。
沈全小聲說：“那個‘乃服衣裳’的‘服’，是啥意思？”
沈辭說：“服是穿的意思。衣裳，上身穿的叫衣，下身穿的叫裳。”
沈全點點頭，又舉起手。
“那個‘始製文字’的‘製’，是啥意思？”
沈辭說：“製是創造的意思。”
沈全又點點頭。
沈經貴在旁邊說：“你問題還挺多。”
沈全臉紅了。
沈辭說：“沒事，有問題就問。”
沈全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講完課，天快黑了。
幾個人站起來，往外走。
沈全忽然叫住沈辭。
“沈辭。”
沈辭回頭。
沈全站在那兒，認真地說：“謝謝你。”
沈辭愣了一下。
沈全已經轉身跑了。
沈狗兒在旁邊說：“這人挺有意思。”
沈辭笑了笑。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沈狗兒忽然說：“沈辭。”
“嗯？”
“你現在有三個學生了。”
沈辭想了想，點點頭。
沈狗兒認真的說：“那我還是大師兄不？”
沈辭笑了。
“是，大師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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