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重陽
堵了朱正文,沈辭沒敢和家裡人說,特別是他娘。學堂裡麵畢竟沈家莊的人多,朱正文要是再不依不饒的,沈家莊的人不可能看他真的被門頭溝的給欺負了。
但下學的路上不免有些擔心,特別是沈經貴,學堂裡麵的人都知道他是自己一個人走的。沈辭乾脆和他爹商量,以後自己上學。
沈辭早上出門,周金枝往他書包裡塞了四個雞蛋,又塞了三塊重陽糕。
“娘,這糕哪兒來的?”
“昨兒你爹上城裡特意買的的。”周金枝給他整了整衣領,“今兒重陽,學堂肯定要早放,下了學早點回來。別跟著他們出去放紙鳶,娘給你做好吃的。”
沈辭點點頭,揣著糕往三人約定匯合的地方跑去。大早上的跑人家家裡去不好,三人約定了每天就在岔路口匯合一起去上學。
沈狗兒已經在那兒了。他蹲在地上,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寫字。旁邊蹲著沈經貴,也在寫字。
沈辭湊過去一看,地上寫滿了“狗兒”,還有幾個“沈”。
“你們怎麼今天這麼早啊,平時都是我等你們?”
沈狗兒擡起頭,咧嘴笑:“快看看我們寫的字錯沒錯。”
沈經貴也說:“看看,這可是我教沈狗兒寫的。”
“沒錯,沒錯,我們走吧,一會別遲到了。”
三個人往學堂走。
走了一會兒,沈經貴忽然說:“沈辭,你知道不,朱正成這幾天老實多了。”
沈辭沒說話。
沈經貴說:“昨天上午課間,他從你座位旁邊過,我擔心他又使壞,一直看著他,結果他繞了一大圈。”
沈狗兒笑了:“怕了唄,”
沈辭說:“不一定。”
沈經貴說:“咋不一定?他那樣就是怕了。”
沈辭想了想,說:“他那種人,要麼真怕了,要麼憋著更大的壞。”
沈狗兒和沈經貴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沈狗兒說:“不管他憋啥壞,咱們仨一塊兒,不怕他,不行我們就揍他。”
沈經貴點點頭。
沈辭笑了笑,沒說話。
進了學堂,沈辭剛坐下,就感覺有人看他。
他扭頭一看,朱正成正好把目光收回去,低著頭假裝看書。
沈辭沒理他,把書掏出來。
上午課間,沈辭出去給沈狗兒送了雞蛋和重陽糕。回來的時候,發現桌上放著個東西。
竟然是一塊重陽糕。
用荷葉包著,整整齊齊,沈辭愣了一下,擡頭看了一圈,朱正成坐在那兒,低著頭寫字,耳朵卻紅了。
沈辭盯著那塊糕看了兩秒,拿起來,走到朱正成跟前。
朱正成身子一僵。
沈辭把糕放在他桌上。“我不要。”
朱正成擡起頭,臉漲得通紅:“你…”
回到座位上,沈經貴回過頭來,壓低聲音問:“他給你送的重陽糕?”
沈辭點點頭。
沈經貴笑了:“他這是想求和?”
沈辭說:“不知道。”
沈經貴說:“那你咋不收?”
沈辭想了想,說:“他弄壞了我的筆,我不想搭理他。”
沈經貴愣了一下,然後豎起大拇指:“有骨氣。”
“給,吃重陽糕,我娘給我的。”
“好吃,謝謝啊沈辭,我家裡有我嬸嬸送的果子,明天我帶給你吃。”
“客氣啥。”
上午沈辭剛剛練完字,沈童生就來宣佈今天早放。
“今兒重陽,下午不上課了。”他說,“明兒早點來。”
甲班的人一鬨而散。旁邊乙班和丙班更是早就跑出去了。
沈辭和沈經貴收拾好書包,也往外跑。
跑到院子裡,沈狗兒還在院子裡。旁邊還蹲著沈經義和沈經勇。
沈辭說:“今兒重陽,你們倆咋還在這裡啊?”
“還不都是他,說要等你一起。”沈經勇看了一眼沈狗兒,“我們本來都約好了今天去放紙鳶了,我也祖自己做的,放到縣城賣的話一個20文呢。”
沈辭沒想到族長還會做紙鳶,這可是可以傳家的手藝。
“那,要不今天先不講了,你們去放紙鳶?”沈辭道。
沈狗兒說:“講!咋不講?聽完再回去放紙鳶不就行了。”
沈經貴說:“就是,今天還早,回去了還要幹活,不如再聽你講會了。”
三個人蹲在院子角落裡,沈經義也蹲過來,沈經勇帶著根樹枝就在那邊掏螞蟻窩。
沈辭把書翻開,開始講。
“弔民伐罪 周發殷湯 坐朝問道 垂拱平章…”
講完八句,他問:“有誰沒聽懂?”
沈狗兒舉手。旁邊的沈經義竟然猶豫了一下,也舉了手。
沈辭看了一眼沈經義把那八句又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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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沈辭講完,沈經義站起來,說:“我得回去了,我娘該找了,沈辭謝謝啊。”
沈經勇跟著站起來把手上的樹枝丟掉。
兩個人先跑了。
沈經貴沒跑,他蹲著,忽然說:“沈辭,《千字文》和《三字經》你釋義都背完了吧?”
沈辭點了點頭:“都背完了,現在我在讀《千家詩》了。”
沈經貴又說:“講完了這本,你講啥?”
沈辭愣了一下。
沈經貴說:“甲班唸完《千家詩》先生會教算賬,你要是考功名的話好像會教念《論語》。”
沈狗兒在旁邊忽然說:“那你就接著講《論語》。”
沈辭看著他。
沈狗兒咧嘴笑了笑:“你講啥我們聽啥。”
沈經貴也說:“對,你講啥我們聽啥。”
沈狗兒看著他,認真地說:“你以後肯定能當先生,你講得比先生還好懂,你下午和我們一起去放紙鳶唄。”
沈辭思考了一下,估計娘不會同意自己出去瘋,還是拒絕了。
回到家,院子裡飄著香味。
周金枝和大姐在竈房裡忙活,祖母和二姐在幫忙擇菜。沈大根和老劉還沒回來。
沈辭跑進竈房,看見竈台上擺著好幾樣東西。
一碟重陽糕,一盤炒螃蟹,一碗燉肉,還有一瓶酒裡麵放了幾朵菊花。
“娘,這麼多菜?”
周金枝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今兒重陽,不得好好過?餓了沒?”
沈辭嚥了口唾沫。
大姐說:“洗手去,看你小手髒的,等爹從地裡回來就開飯。”
沈辭看了一眼,跑出去洗手。
洗完手,他蹲在院子裡,幫著一起摘菜。
祖母沈林氏看了他一眼,忽然問:“今兒在學堂咋樣?”
沈辭說:“還行。”
祖母說:“那個門頭溝的朱正成,還找你麻煩不?”
沈辭搖搖頭:“他今天給我送糕,我沒要。”
“他給你送糕?”祖母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叫人嚇他了,這是想求和了。”
沈辭偷偷瞟了一眼祖母:“我沒有嚇他。”
二姐古靈精怪的,問:“那他為啥給你送糕,你還不收啊?”
沈辭想了想,說:“他之前把我的筆給摔了,現在送塊糕就想和好?沒那麼便宜的事。”
祖母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好,好。”她伸手摸了摸沈辭的腦袋,“有骨氣。”
這時沈大根也帶著老劉一起回來了。
大姐炒了兩個素菜,一家人圍坐在桌邊,開始吃飯。
沈辭先吃了塊重陽糕,甜滋滋的,軟糯糯的。又吃了塊螃蟹,蟹黃滿得流油。
周金枝給沈大根倒了半碗菊花酒。
沈辭坐在旁邊,偷偷喝了一口,有點苦,有點甜,還有股菊花的香味。
又喝了一口。
......
沈辭醒的時候發現自己在床上,外麵的天矇矇亮,娘端著粥碗進來。
“娘,現在什麼時辰了?”
“小祖宗,你總算醒了,快起來,狗兒都在門口等你半天了。”
聽到娘這話,沈辭慌忙的穿上衣服,喝了兩口粥,就跑去學堂。
連雞蛋都沒顧的上拿。還好沒遲到,不然都不知道怎麼和沈童生解釋,難道說自己喝酒喝多了?
上午課間,朱正成又出去了。回來的時候,從沈辭身邊經過,腳步頓了頓,繞了一大圈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沈經貴回過頭來,沖沈辭擠了擠眼睛,掏出一把果子遞給沈辭。
沈辭接過果子,繼續看書。
下午放學,三個人蹲成一圈,沈辭開始講課。
講著講著,他忽然感覺有人在看自己。
他擡起頭,往院子門口看了一眼,沈經義站在那兒,正往這邊看。
看見沈辭擡頭,他趕緊把臉扭過去,快步走了。
沈經義也看見了,嘿嘿笑了兩聲:“他是不是也想聽課?”
沈狗兒說:“他這幾天天天被先生打手心,沈經勇被打的才狠呢,他天天上課睡覺的。”
沈經貴說:“他是不是也想來聽課啊?”
兩人個人都看著沈辭。
沈辭想了想,說:“他要是來了,就讓他蹲著聽。”
沈經貴愣了一下:“為啥?”
沈辭說:“想當咱們的人,沒那麼容易,我們可是一起去堵過朱正成的,先生都讓交束脩的。”
三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沈經貴說:“對,讓他蹲遠點。他是三師弟,就應該在最外麵”
沈狗兒說:“蹲最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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