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甲班
沈辭的那隻草蛐蛐在桌上放了三天。
第一天晚上，他念書時將它擱在右邊，一擡眼便能瞧見。第二天清晨起身，發現它不知何時滾落到了地上，他撿起來，輕輕吹去浮灰，又擺到了左邊。第三天，他拿在手裡端詳了好幾回，見那兩條觸鬚有些歪了，便小心翼翼地替它正了正，才重新放回去。
周金枝端著綠豆湯進來時，恰好瞧見他這副模樣，不由笑了。
“一隻草蟲子，倒當寶貝似的護著？”
沈辭沒應聲，隻將草蛐蛐拿起來，塞進了箱籠深處。
周金枝瞧著他那動作，沒再多問，放下綠豆湯便出去了。
她還不知道，沈童生已打算讓沈辭提前升入甲班。
次日清晨，沈辭照舊去了丙班。坐到位置上，掏出書來，便大聲唸了起來。唸了約莫半個時辰，沈童生站在門口，朝沈辭招了招手：“沈辭，過來。”
沈辭起身，快步走了過去：“先生。”
“帶上書和自己的東西，隨我來。”沈童生說。
沈辭一愣，回頭望瞭望沈狗兒。沈狗兒正看著他，朝他用力的點了點頭。
沈辭回去收拾好書，跟著沈童生往外走。
進了東邊那間屋子。
甲班。
沈辭站在門口，往裡瞥了一眼。
屋裡坐著七八個人，年長的有十幾歲，年幼的也有**歲。每人一張桌子，桌上堆著書。有人正念書，有人在寫字，還有人趴在桌上打瞌睡。
沈童生敲了敲門框。屋裡霎時安靜下來，眾人皆朝門口望來。
“新來的，沈辭。”
沈童生指了指靠窗的一個空位：“你坐那兒去。”
“是，先生。”沈辭走過去，坐了下來。
旁邊坐著個瘦高個，扭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沈童生吩咐了聲“念書吧。”就又出去了。
屋裡又漸漸響起念書聲。
沈辭掏出書，擺在桌上。他帶的東西不多，隻有《三字經》《千字文》，沈狗兒哥哥送的《千家詩》，還有自己每日去後院練字用的筆。
瘦高個側頭瞥了一眼他的書，有些驚訝：“你還沒念《百家姓》？”
沈辭搖了搖頭：“沒念過。怎麼了”
“嗬嗬，沒怎麼。”瘦高個笑了笑，沒再言語。
沈辭也沒自討沒趣，翻開《三字經》就開始念。
剛唸了沒幾句，旁邊那瘦高個又開口。聲音有些兇：“你念那麼大聲幹什麼？”
“小點聲，吵死了。”
沈辭自知理虧，“哦”了聲。
前頭圓臉少年轉過頭，戳了戳他：“沈辭？你爹是大根叔？你是丙班調上來的？”
沈辭看著他，好像比瘦高個大一些，得有個8.9歲了，也不說自己叫啥。
“我聽說你《千字文》全背下來了？”
沈辭點點頭。
圓臉少年看了他半晌：“行啊，比有些人強。”他說這話時，眼睛往瘦高個那邊瞟了瞟。
沈辭也順著他的眼生看過去，剛剛那個特別兇的瘦高個竟然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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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不知他們在說什麼，撅了噘嘴，隻能低下頭繼續看書。
唸了半個時辰，沈童生才進來了。背著手在屋裡走了一圈，走到沈辭跟前，敲了敲桌子：“沈辭，《三字經》背到哪兒了？”
沈辭起身：“就差一些還沒背全。”
沈童生點點頭：“背一遍。”
沈辭便從頭開始背。“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一口氣背到“至緦麻，五服終。”才停下。
沈童生微微點頭：“不錯，坐下吧，好好念書。”
“是，先生”
下午，沈辭直接去了甲班。屋裡已坐了幾個人。那個瘦高個在，圓臉少年也在。
沈辭坐到位置上，掏出書來。學著上午的樣子念著書，聲音要壓著，彆扭死了。
圓臉少年回過頭來：“聽說你家一天三頓飯啊，你家都吃啥啊？”
“飯啊。”沈辭擡起頭。
“廢話，誰不吃飯？我問你吃的啥飯。”
“米飯，炒青菜，還有一碗雞蛋羹。”
圓臉少年眼睛亮了亮：“你家日子過得真好，還有米飯吃。”
沈辭點點頭。
“我家今兒吃的苞穀糊糊，連鹹菜都沒有。”圓臉說這話時，臉上帶著笑，但沈辭聽著，覺得那笑有些不一樣，像是裹了一層蓮子一樣的苦味。
瘦高個在旁邊插嘴：“你家不是也有地嗎，怎麼吃不上大米飯，不行我回頭施捨點給你？”
圓臉少年沒理他，小聲嘀咕了一句：“不就是能吃上大米飯嗎，明天就和我爹說我也要吃大米飯。”
沈辭低下頭，決定還是不摻和他們，繼續念書，自己可是要考功名的。
唸了半個時辰，沈童生進來了，背著手走了一圈，走到沈辭跟前，停了下來：“還是背的《三字經》？”
“一直在念《三字經》。”
“不錯。”沈童生看了沈辭一眼，“下午放學先別走，給我再背一段。”
“知道了，先生。”
天黑之前，沈辭收拾好書，坐在位置上等著。
屋裡的人陸陸續續走了。最後隻剩下沈辭一個人。
看見沈童生進來，沈辭起身：“先生。”
“坐吧。”沈童生走到沈辭跟前，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你爹當年和我一起在縣城上學，也算是有同窗之誼。你祖父去世，加上你爹沒有什麼讀書的天賦，讀了三載就回來了。本以為你和你爹一樣，沒想到卻有幾分聰慧。”
“甲班這些人都是家裡條件不錯的，有的唸了三年，還在念《千字文》。有的唸了三年，我現在已經開始教他們算術。”
“你才唸了三個月，你念你的，不用事事跟他們比。”
沈辭點點頭。
沈童生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那個瘦高個，叫朱正成，他唸了兩年了，剛剛能背誦《千字文》，現在還在背《三字經》。你不用理他。”
沈童生走了。沈辭背起書包就往外跑。天已經黑透了，都忘了和娘說一聲了。
剛出教室門，就看見甲班門口蹲著一個人。
“狗兒哥？”
“你咋在這兒？”沈辭跑過去。
沈狗兒站起來，捶了捶腿：“嬸子在門口等你半天見你不出來，跑到我家看你是不是在我家，我一猜就知道你在學堂，我就在這等你了。”
“麻煩你了，狗兒哥。”
“客氣啥，走，回家，嬸子都等著急了，你大姐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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