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甲班的第一課
沈辭一出私塾門就看到一家人都在門口等著自己,就連祖母和老劉都在離私塾的不遠的地方站著。
周金枝看到沈辭出來,衝過來把沈辭抱起來,連聲抱怨。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晚出來?”
“下次你讓狗兒來家說一下啊,你看看,就連你祖母都過來了,就擔心你出什麼事情。”
沈辭也抱著周金枝的脖子,有點委屈:“娘,是先生今天把我調到甲班了,甲班的人我一個人都不認識。要不回頭我放學自己回家吧。”
“那不行,得有人來接,調到甲班是好事情,是咱家辭哥兒用心讀書,別說他了。”祖母沈林氏寬慰道,“走,回家吃飯,餓了吧?”
“是有些餓了。”沈辭委屈巴巴的點了點頭。
“走,回家,吃飯。”
沈辭在甲班坐了三天,還是不太習慣。
人比丙班多,聲音比丙班雜,和自己說話的人卻比丙班少,憋得難受。字寫的不好看還要被人說。
那個瘦高個叫朱正成,坐在他旁邊,整天闆著臉,好像誰欠他錢似的,是門頭溝的。
前頭那個圓臉少年叫沈經貴,也是沈家莊的,就是沈辭以前沒見過。他倒是愛說話,但坐在前頭,除了下課的時候聊聊天,平時扭頭說話不方便。
其他人不管是不是沈家莊的都是各念各的,沒人搭理自己這個新來的。
除此之外還多了作業,沈童生託人從縣城買了描紅紙,需要用毛筆蘸墨,將紅色的空心筆畫一筆一劃地填滿,一天就要寫一張。
這天上午,沈童生進來,背著手走了一圈,忽然停在沈辭跟前。
“《三字經》背完了?”
沈辭點點頭。
沈童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從袖子裡摸出一本書,放在他桌上。
“從今天起,念這個。”
沈辭低頭一看,封麵上三個字——《千字文》。
他愣了愣,擡起頭。
沈童生說:“你那本《千字文》是丙班的,這本是甲班的,不一樣。”
沈辭翻開看了看,確實不一樣。字大一些,每頁上頭還有小字的註解。
沈童生說:“書不能光背,還要懂書上講的什麼意思。你以前背的那些,知道是啥意思不?”
沈辭想了想,搖搖頭。
沈童生說:“那就從頭開始念。這回不光要背,還要懂。”
他說完就走了。
沈辭捧著那本新書,翻來覆去地看。
旁邊朱正成忽然湊過來,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書,臉色變了變。
“你才來幾天,就念這個?”
沈辭看著他。
朱正成小聲嘀咕了一句:“給你都是浪費,看得懂嘛。我唸了兩年,才開始念這本。”
他雖然聲音小,但沈辭聽見了。
朱正成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把臉扭過去,又不說話了。
中途休息,沈辭收拾完書,就往外跑。
跑到院子裡,沈狗兒已經在那兒了,蹲在地上寫字。
“狗兒哥。”。
“甲班咋樣?”
沈辭想了想,說:“還行,就是先生給了我本新書,讓我重新開始背,你都不知道是我們之前背的《千字文》,不過帶講義,告訴我們意思是什麼。”
沈狗兒點點頭,又問:“那新書你能看的懂不?”
沈辭說:“剛開始,還不知道。”
“你肯定能懂。”沈狗兒看著他,認真地說:“你唸的那些,有空給我講講唄。我沒錢買書,但是我想知道那些字是啥意思。”
沈辭點點頭:“行。”
下午。沈辭把新發的《千字文》翻開,從頭開始看。
第一句還是“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但底下有小字註解,密密麻麻的。
他一行一行地看,有些字認得,有些字不認。認得的連起來,大概能猜出是什麼意思。
“天是青天,地是大地,玄是黑,黃是黃……”
聽著沈辭正念著,前頭沈經貴回過頭來:“你在念啥?”
沈辭擡起頭,說:“註解。”
沈經貴湊過來看了看:“這不是《千字文》註解嘛,挺多字的,你都能看懂?”
沈辭老老實實的說:“有些能,有些不能。”
沈經貴點點頭,沒再問,把頭扭回去了。
天快黑了,沈先生喊了一聲“放學”。
沈辭收拾好書包往外跑。跑到院子裡,看見沈狗兒還在老地方等他。
“狗兒哥?”
“你下午來學堂了?”沈辭跑過去。
“我剛剛過來。”沈狗兒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我和嬸子說過了,今天咱倆一起回家。”
兩個人往外走。走到院門口,沈辭忽然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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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兒哥。”
沈狗兒回頭看他。
沈辭從書包裡掏出那本《千字文》,翻開第一頁:“我們一邊走一邊和你講講吧。”
沈狗兒點了點頭,說了句“好。”就湊過去看。
沈辭指著第一句,說:“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天是青天,地是大地,玄是黑,黃是黃。古人說,天的顏色是玄,地的顏色是黃……”
他一邊看註解,一邊講。有些字他也不認得,就跳過去。講完第一句,講第二句。
沈狗兒一邊走著,卻盯著書上的字,眼睛一動不動。
講完四句,沈辭停下來,周圍有好些村民看著他倆。
沈狗兒還盯著書。
沈辭問:“聽懂沒?”
沈狗兒點點頭,又搖搖頭。
“沒聽懂?”
“聽懂了,又沒全懂。”
沈辭想了想:“那我明天再講一遍,回去晚了我娘又要著急了。”
“好。”
晚上吃完飯,沈辭把書掏出來,湊到油燈底下。
沈大根今天回來得早,也坐在旁邊看他念書。
唸了一會,沈辭擡起頭看著沈大根:“爹,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我今天給狗兒哥講課了。”
“啥?”沈大根有些吃驚,“你講課?講啥課?”
“講《千字文》的意思。先生髮的書,上頭有註解,我就對著書講啊。”
沈大根一直看著他,沒說話。
“爹,我想以後我自己放學回來好不好,我和狗兒哥一起,省的你們去接了。”
沈大根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好,以後家裡人送你上學,放學你就和狗兒一起回來。”
“謝謝爹。”沈辭低下頭,繼續念書。
第二天中午放學,沈辭把《千字文》揣在懷裡。跑到院子裡,沈狗兒已經在那兒了。
兩個人蹲在地上,沈辭把書翻開,接著昨天的往下講。
講完八句,沈狗兒忽然說:“沈辭。”
沈辭擡頭。
沈狗兒看著他,認真地說:“你以後每天給我講幾句,行不?”
沈辭點點頭:“行啊,以後下午給你講。”
下午。
沈辭剛坐到位置上,沈以貴回過頭來:“你中午放學的時候在院子裡麵幹啥呢?”
沈辭沒藏著,直接說:“給人講課。”
沈經貴的反應和沈大根一樣:“啥?講課?講啥課?”
“講《千字文》的註解啊。”
沈經貴瞪著眼睛看他,半天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沈經貴才說:“那你給我也講講唄。”
“我唸了三年,就會背,意思倒是也會背,但先生講的時候我老走神,聽完就忘,我想聽你講講。”
沈辭想了想,說:“行。”
沈以貴咧嘴笑了:“明天我給你帶果子,我爹種的可好吃了。”
旁邊朱正成看了沈辭一眼,沒說話。
下午放學,沈辭收拾好書,往外跑。跑到院子裡,沈狗兒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剛蹲下來,後頭有人喊:“沈辭!”
沈辭回頭一看,沈經貴跑過來了,跑得氣喘籲籲的。
“你…你跑那麼快乾啥?”
沈辭說:“我要給狗兒哥講課啊。”
沈經貴喘勻了氣,看了一眼沈狗兒,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書:“你給沈狗兒講課?”
“沈經貴?”沈狗兒看了眼沈經貴,“你不是早來沈先生這裡念書了嘛?你來幹嘛?”
“你能聽課,我不能啊。”沈以貴蹲下來,:“我旁聽不行啊?”
沈辭看了看沈狗兒:“他說他也想聽聽。”
沈狗兒‘哦’了聲就沒再說話。
三個人蹲在院子裡,沈辭把書翻開,接著昨天的往下講。
講完八句,天快黑了。
沈經貴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說:“明天我還來,我給你們帶果子。”
說完跑了。
沈狗兒看著他跑遠的背影,忽然說:“沈辭。”
“嗯?”
“你現在有兩個學生了。”
“那你是大師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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