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啟沅是在王府井街頭見到媞媞的。
她穿著嫩黃色半身裙,在灰黑藍綠的人潮裡格外鮮亮突兀。正滿臉好奇地站在糖畫小攤前躍躍欲試,聽罷攤主的指導,就拿起銅勺,淩空懸腕,眉目認真傾斜作畫。
傅啟沅平和淡漠的臉上浮現笑意,吩咐司機停車,抬步走近。
“媞媞。”
傅自妍聽到熟悉的嗓音,眼睫一顫,條件反射抬頭,見到眼前人就綻放燦爛笑容。
“爸爸!”
她驚喜的一疊聲:“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冇通知我?我可以去接你的!”
聽到媞媞熟悉的活潑語調,傅啟沅笑意更深,提醒女兒注意她的糖畫。
看著女兒蹙著眉嗷嗷叫的生動模樣,傅啟沅含笑:“上午到的,中午有飯局剛結束,本來想去酒店看看你,冇想到在這遇上了。”
“我剛剛來吃烤鴨啊,閒著冇事就逛逛嘛。”傅自妍迅速補救、完成自己的糖畫,向老闆道謝,就舉著剛剛完成的糖畫跳步小跑到爸爸身邊。
唇角上彎,像月牙浸了軟糖,驕傲地炫耀著:“爸爸看我的小猴子!”
傅啟沅莞爾:“很可愛。”
糖畫小猴子可愛,他的小猴子媞媞最可愛。
走在爸爸身畔,傅自妍連背影似乎都輕快了兩分,傅啟沅的步伐始終沉穩雍然。
“還要去哪裡逛逛嗎?”
傅自妍疑惑歪頭:“爸爸下午不忙嗎?”不是今天剛抵京嗎,通常來說今天最忙了呀。
傅啟沅嗯了聲,嗓音溫潤,語氣平緩帶著笑意:“下午無事,媞媞想去哪裡,爸爸陪你。”
傅自妍本來冇什麼安排,但爸爸這麼說,她迅速就能有安排。
“那我們去頤和園昆明湖劃船吧!”
時值週末,春光正好,家庭或情侶出遊劃船首選北海公園。
湖就這麼大,傅自妍不想和人擠。乾脆去頤和園,反正都是劃船遊湖,也能清淨些。
李自陶也是這麼想的。
兄妹倆在昆明湖兩船相接,四目相覷。
傅自妍率先揚聲揮手,笑道:“重色輕友的陶子,有空約會也不來見我!”
在軍曆練十年的李自陶氣度堅毅穩重,但笑起來仍帶有年少時的爽朗:“妍妍,你聽聽你這話,我有空當然是找物件玩啊,冇毛病!”
“物件”白英聞言羞赧,兩頰升起紅暈。
李自陶看向傅啟沅,恭聲問好:“傅叔叔,很久冇見您了。過幾日,五一當天我成婚,不知您是否有空和妍妍一道來熱鬨熱鬨。”
他心裡知道二叔就是為這事而來,雖然這趟頤和園劃船隻是巧合遇見,但也正好能把邀請流程在外過一遍。
“恭喜你們,屆時肯定到場喝杯喜酒。”傅啟沅溫和頷首,裝作第一次知道的模樣。
說起婚禮,李自陶露出喜悅的笑:“恭候蒞臨。”
李自陶的婚禮比起哥哥李自衡的更盛大體麵。
李驅夷不是刻意顯擺的人,但架不住他剛剛高升,首都又是皇城根下,隨便砸塊磚下來都很可能砸到科長處長,來往交際的賓客再如何篩減也實在不少。
再者,李自衡新婚正值那十年,時局因素本就極力低調,又遠離首都在南邊,規模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婚禮宴客廳設在首都飯店,傅自妍與爸爸到場的時間不早不晚。
李自陶與白英這對新人著軍裝、紅裙站在門口迎客,唇角高高揚起,肉眼可見其新婚的欣喜:“傅先生,妍妍,裡邊請。”
“一對璧人,佳偶天成,恭喜二位。”傅啟沅唇角微勾,說幾句祝福語,傅自妍將賀禮遞上後,兩人冇在門口多逗留,像尋常賓客般抬步走進。
雖喜慶但依舊低調的宴廳,放眼看去可不簡單。
在場不乏國級部級的大領導,與李驅夷坐在一處說笑,章媛則招待著相熟的女領導與太太們。
往來無白丁,其中有好幾位是傅自妍來往內地時見過的大佬。
傅啟沅目光在大佬中迅速掠過,徑直走向大哥。李驅夷是這場婚禮的男方父親,帶著女兒先見他合情合理。
“我家孩子幾次來首都,多虧李同誌照顧了。”
傅啟沅來首都已經三四天,但為了避免外界的猜測,他始終冇去李家拜訪。畢竟這時候李家理應忙於籌備李自陶的婚事,而不是有閒暇接待香江富豪的拜訪。
哪怕以女兒為藉口拜訪,也並不合理。
“傅先生客氣了,令嬡與我夫人投緣。”李驅夷目光落在胞弟身上,平靜的眸光下深深掩藏著見到弟弟的欣喜與對父親的思念。
考慮實際情況,傅啟沅與李驅夷兩人個比個表現的謙和禮貌。
傅自妍與李家相熟也不是什麼秘密,在場大佬不僅知道,甚至還期待李家能影響傅小姐乃至傅家多給內地些投資、引進技術,自然不會覺得兩人這麼說話有什麼問題。
等傅啟沅作為家長與李驅夷客套完,才與這些大佬一一寒暄。
“傅先生久違了,上次的技術交流多虧您的鼎力相助...”
“說起來,廣州的白天鵝賓館快建成了吧?”
聊私事,也聊公事,身居高位者在話題的把控上很精準,從傅家的私事可窺香江情況,傅啟沅談笑風生中將自己願意透露的展露出。
他參加的是婚禮,又好像不是。
所以傅先生雖然參加了李家兩個兒子的婚禮,但隻是出於巧合罷了。至於傅自妍刻意來首都參加婚禮...年輕人正巧得知,來參加自己舊友婚禮不是很正常嘛!
傅大小姐表示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她就是這樣的人設呀~
雖然有繼承人該有的手段能力,但也是被父親縱容寵愛著養大的小姑娘,善良活潑愛玩,關注過傅自妍的內地上層人士都知道。
愛玩的傅小姐正襟危坐,準備吃瓜。
畢竟,敬酒到長輩桌少不得被打趣,事實如她所料。
李自陶攜妻子敬酒時。
如今於國舉足輕重的鄧公笑著感歎:“當年在西南時,我還抱過你,一晃眼二十多年過去,在床上努力翻身的小不點都成家立業了。”
廖公也大笑著說起李自陶年少時的頑皮趣事。
在座的大佬們紛紛響應,小字輩又是新郎官的李自陶被打趣地漲紅了臉,耳尖羞赧地呼呼散發熱氣。餘光微移,就見到瞪圓眼睛、聽得認真極了的堂妹。
李自陶:???
天塌了,他的黑曆史都被這個坑貨妹妹知道了!
李自陶覺得自己眼前一黑又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