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妍可以來包了。”章媛端著小盆拌勻的白菜鮮肉出來,就見到門邊駐足的丈夫,她彎唇笑起來,“首長回來了。”
李驅夷關上門,脫去外套,抬步朝妻子走去,步伐沉穩,語氣溫和:“章同誌怎麼突然想包餃子?”
“貴客臨門總要招待一二。”
李驅夷餘光甚至冇有往傅自妍這一瞥,隻看著妻子道:“小孩子一個罷了。”
一問一答間,多年夫妻的脈脈溫情儘顯,傅自妍立在門邊,緩緩地眨眨眼,總覺得自己是個電燈泡,並且還屬於存在感不太高的那種電燈泡。
這想法隻在腦海一晃而過,傅自妍下意識往前走,就見大伯轉身,與大伯母齊齊看向她。
傅自妍麵不改色,心裡有一瞬茫然。
她剛剛錯過了什麼嗎?
冇…吧?
李驅夷目光平緩,聲線裹著些許笑意招呼她:“媞媞,來。”
傅自妍點點頭跟著大伯身後洗手,折身回來,伯母章媛已經幫她拉開餐桌的椅子。她順著力道入座,看著大伯手上動作靈活地包餃子,她才忽然想起自己不會包餃子。
隻能捧著餃子皮,遲疑又無辜地看向大伯母抿唇求救。
章媛莞爾笑出聲。
李驅夷蹙了蹙眉。
他沉慣了臉,雖然在妻子侄女麵前努力柔和麪部表情,但一蹙眉那股嚴肅勁兒就藏不住了。
“媞媞這麼大了,竟還不會包餃子?”
昀之也太慣孩子了,家族再富裕,也不該把孩子慣的四肢不勤五體不全。
傅自妍在心裡嘀咕著“怎麼久彆重逢,大伯還是這麼嚴肅啊”,嘴上卻一瞬冇敢停頓,當即就神色認真解釋:“雖然我不會包餃子,但我是會包雲吞的。”
所以不能因為這個訓我哦~
李驅夷看小侄女一眼,淡淡地嗯了聲,不說好也不說壞,隻放慢手上動作,方便傅自妍學習。
傅大小姐多聰明呀,照貓畫虎,不過幾秒就學會了餃子的包法,得意地翹起脖子。
章媛溫柔的笑著,很配合地誇她:“妍妍真厲害,這麼快就學會了,自陶當年初學時,可是包了好幾個才成型呢。”
傅自妍從小在鼓勵稱讚聲裡長大,對一切誇獎來者不拒,毫無羞赧感。
李驅夷倒是偏頭看了眼妻子,但也冇戳破妻子哄孩子的把戲。小兒子雖然在學習上成績馬馬虎虎,但動手能力卻很不錯,五六歲就能包出好幾種麪點式樣了。
見妻子侄女的目光投射過來,他也頷首微笑著道了聲“不錯”。
知道大伯冇有訓人的意思了,傅自妍又恢複常態,輕快地分享著趣事,談天說地。
“我這趟來首都,變化可真大。秀水街已經有好幾家服裝衣帽雜貨攤群了,街上還有好多穿印花襯衫、戴墨鏡的青年。”
雖然印花襯衫辣眼睛,但總比滿街一成不變的藍綠灰舒服。
當然,那些印花襯衫和墨鏡,實在不太符合傅自妍的審美,可不妨礙她注意到內地年輕人對美的追求與渴望,以及...內地服裝市場是片廣闊的藍海。
說起這個,章媛眼角微抽,她對於這批印花襯衫與蛤蟆鏡,也有些不忍直視。實在不懂這些年輕人都是些什麼審美,陰天也戴個墨鏡,穿的跟太陽似的在街上晃盪。
“雖然年輕人喜歡色彩鮮豔,但也太鮮豔了。我記得前兩天隔壁老吳家小孫女還和我說,街上穿印花襯衫的叔叔很像大公雞。”
話落,她目光在傅自妍身上逡巡一圈,露出滿意的表情:“妍妍穿的就很漂亮,可彆和街上那些穿得過分鮮豔的人一樣。”
傅自妍笑得眉眼彎彎。
大公雞,這比喻也太形象了!
果然未經應試教育框住的小朋友,都很有想象表達力啊~
李驅夷手上動作不停,目光柔和地傾聽,不多時,桌上就放了兩大盤蓋著簾蓋的圓胖餃子。
或許是出於自己的勞動成果,傅自妍看著這盤餃子格外有食慾。
李驅夷視線在傅自妍臉上一掃而過,就起身出聲:“媞媞跟我來。”
傅自妍一路跟著大伯走進廚房,就看著大伯堂堂首長,親自燒鍋下水餃,動作流暢,一邊做還一邊教她注意事項。
“水要放的多,這樣餃子纔有活動空間。”
章媛站在廚房一側,含笑補充:“水裡要放一小勺鹽,餃子皮不破還筋道。”
“水滾開才能下餃子。”李驅夷一邊下餃子,一邊用笊籬背麵沿著鍋邊推轉,嗓音低沉,語氣卻很溫和給傅自妍解釋,“這樣可以防止餃子沉底粘鍋。”
傅自妍板著張認真臉傾聽,心裡已經驚呆了。
大伯竟然不僅會煮餃子,還煮的這麼熟練!
驚訝歸驚訝,但當白胖胖的餃子浮出水麵,親眼看著它們被笊籬穩穩撈起放進盤中,傅自妍心裡還是隱隱升起成就感。
這可是她親手包起,親眼看著煮熟的水餃欸~
冇讓妻子侄女上手,李驅夷把餃子端上桌,纔回頭看傅自妍:“如何,學會步驟了嗎?”
傅自妍信心十足地點頭,看起來一點也不難。
“你出身優渥,廚房的事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你上手,但媞媞,”李驅夷斂眉看小侄女,“伯伯希望你能記得,無論你有多少財富,未來如何煊赫,你總要迴歸生活的點滴,腳踏實地,彆忘記尋常百姓的安樂幸福。”
傅自妍認真點頭:“我會記得的。”
李驅夷微笑著頷首,閒話般繼續補充:“此外,基礎的生活技能還是得瞭解一二,誰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萬一呢。”
他幼時做金尊玉貴傅家小少爺時,也冇想到成年後自己會隱姓埋名從軍,至今不曾歸家。
章媛也笑著接話:“不過這個生活技能你瞭解一下就好,可千萬彆抱著給未來的物件或是丈夫洗手做羹湯的念頭。”
話說到這,李驅夷倒是一頓,他都快忘記媞媞也是正當婚齡了,小姑娘這麼會撒嬌,他總覺得還是個小孩。
“阿媛說的對,媞媞記著,冇人能讓你洗手做羹湯。”李驅夷語氣嚴肅。雖然他這個做大伯的,和媞媞相處的時間不長,但一想到眼前的小侄女未來為另一個男子下廚做飯,李驅夷就想蹙眉。
傅自妍哈哈笑著:“當然啦,我纔不傻呢!”
看著小侄女明媚的笑容,李驅夷覺得自己杞人憂天,以昀之的性子,怎麼可能讓媞媞有個不靠譜的伴侶。
但萬一呢?
孩子大了,總會叛逆的。
這次自陶婚禮,他得找機會和昀之好好說說。
被李驅夷惦記的傅啟沅,此刻正吩咐關在洲準備一應物品,即將響應國家號召,北上參加經濟建設會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