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陶婚宴之後,傅自妍辭彆爸爸,和小夥伴們坐上軟臥包廂,在哢嚓哢嚓的執行聲裡,時隔十四小時,綠皮火車汽笛長鳴,駛入洛陽。
“洛陽站到了啊!下車咧!”
“白慌,東西拿嚴。”
“擠啥(shà)哩擠?都排隊!”
“俺哩娘啊,可算擠出來了!”
“...”
嘈雜高亢的河南話,與粗糙帶著沙土感的空氣一起撲麵而來。
不同於首都空氣裡鬆柏的清冽,廣州粘稠濕氣的老火湯味,莫斯科裹著伏特加味的凜冽,倫敦的濕冷與哥特式建築形成的陰鬱感。洛陽,是帶著粗糲厚實的沉澱感,像剛剛出土的青銅器,低調地縈繞著曆史的雄渾。
這是傅自妍第一次來洛陽。
在此之前,她對洛陽的印象始終處於“大唐東都”、“女皇稱帝之所”,是曆史上女性政權巔峰、萬國朝拜的見證地,此外也是國花牡丹的故鄉。
而1982年的洛陽,摻著煤煙塵土,四處人聲嘈雜,沸沸揚揚,但安寧祥和,充滿希望。
乘務員領著他們一路走出古色古香的站房,就見到一個寬方臉、顴骨突出、周正勻稱的青年,未語先笑。
笑起來格外樸實討喜,帶著些許河南口音:“是傅小姐嗎?歡迎來到洛陽,我叫張躍明,負責您在洛陽期間的一應需求。”
見到這麼一位,傅自妍倒是不太意外。
她身份敏感。
畢竟是人家的主場,她在內地的身份標簽又是“香江大富商”或是“大富商千金”,再如何低調,也瞞不過當地政府高層。
派張躍明來,一是保障這位香江千金的安全,以防在這地界出什麼事;二是提前打好關係,說不準哪天就需要香江那邊的渠道發展了。
傅自妍微笑頷首:“張同誌你好,感謝你在此等候。”
張躍明笑嗬嗬的,上前想幫忙拿行李,見這位港商小姐的四隻巨大行李箱由身邊保鏢推著,心裡驚歎著“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就出門玩這麼幾天,行李多的跟他搬家似的”。於是動作一偏,幫薛優、孟立敏這兩個女孩拿起行李。
這幾位姑娘也是身份不俗的,都是首都那邊核心大院裡的孩子。
至於孟立言、雷磊兩個男孩,他就一雙手,無能為力。
一行七八人,張躍明準備了兩輛車來接。
大概是看出他們的疲累,張躍明在說了幾個逗趣話活躍氛圍後,就安靜下來專心開車。
傅自妍百無聊賴地偏頭看窗外。
馬路不算闊大,時不時有自行車叮鈴鈴而過,幾乎每位騎行人經過時都要回頭看看,她在心裡想著,這兩輛車的回頭率真不算低。
然後就見到了回頭率更高的存在。
至少在這輛車裡是。
“哇,是驢車欸~”孟立敏有些驚訝地出聲。
薛優到底年長幾歲,看一眼就知道,“這是用驢車拉磚吧。”
傅自妍冇說話,隻是視線一直停留在從遠處而來的驢車上,灰黑色的驢,低頭弓著身,鼻翼噴著白氣。體型雖不算高大,但四肢很有力,拖著沉重的磚塊在土路上穩穩地走著。
她看過很多動物,動物園裡圈養著的,美國的私人獵場,非洲草原上遷徙的族群,但很少親眼見到這樣承載負重、堅韌前行的驢。
對傅自妍來說很新奇。
孟立敏也覺得很新奇。
首都也有驢,但都是郊區的農村,孟立敏懂事開始,這些馬驢大多被拖拉機取代,再加上她年紀輕,生活三點一線在大院裡,首都市裡又是地鐵又是公共汽車的,出行方便,她見到驢的次數自然稀罕。
知道車上的客人們對這驢車感興趣,張躍明一邊放慢了車速,讓她們能看的更久些,一邊解釋:“我們洛陽雖然機械工業發展不錯,但下麵郊區的農村卻不一定用得起拖拉機,這兩年建築需求增多,運輸需求也隨之增大。”
他冇說的是,政策開放後,個體戶出現,所以用驢車拉磚的人才能逐漸出現。
不過車上的人大多能聽出來。
有驢車做契機後,車上的聊天氣氛又融洽自然起來,張躍明這個本地人時不時解說兩句,冇多久就抵達省委招待所。
該有的房內設施齊全,但條件到底樸素。
傅自妍早就做好心理準備,隨行保鏢也做好物品準備。
換摺疊軟墊、床單被子,鋪設羊絨地毯,給桌子鋪上桌布,放好花瓶,再加上臥室、浴室香氛...不過一小時,房間煥然一新,讓收拾完敲門來找傅自妍一起吃午飯的兩個女孩歎爲觀止。
這保鏢也太全能了吧!!!
洗漱過換了身薄荷綠連衣裙的傅自妍彎唇笑著,隨手將剛剛拚搭好的樂高送給她們,“可以在房間擺著玩。”
“謝謝妍妍~”
“謝謝傅姐姐!”
午飯中規中矩,大概是考慮過他們剛剛坐過長途列車,張躍明選擇的菜品都比較清淡合口。
飯後直接進入此行的首要目的——看牡丹花。
洛陽的牡丹花大多在王城公園,開過龍門大橋,經過鐘樓與譙樓,車在王城公園停下。
雖非週末,但王城公園裡也有不少家長帶著孩子遊玩,小女孩穿著最漂亮洋氣的紅裙涼鞋對著鏡頭笑,又或是年輕人相親見麵在石階邊羞赧地笑著,在花壇邊閒逛。
相較而言,傅自妍一行人一進門就收穫了不少矚目,見她們在為首青年的帶路下,徑直往沉香樓走,花壇邊閒逛約會的小情侶悄然退散。
這麼多人在,還怎麼好約會?!
傅自妍隻餘光在離開的小情侶背影上一瞥,很快目光就停留在驚豔世人千年的牡丹花上。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千載過罷,洛陽不再是京城,但牡丹依舊還是花中之王,豔壓群芳,在洛陽城裡盛放,千嬌萬態破朝霞。
五月初其實已經不是牡丹盛放的時間,錯過盛花期,雖隻剩寥寥幾朵,但其雍容風姿、瑰麗殊豔依舊讓人驚歎。
層層疊疊的花瓣,每一片都飽滿充盈,即便落地依舊豐腴豔麗。
一行人不約而同安靜下來觀賞,隻剩相機哢嚓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