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外的某個角落,查克怔怔然看著四人的背影,眼底的紛繁雜亂顯而易見。
怎麼可能?
不過是仗著家世肆意玩樂的大小姐,怎麼會做出這樣優秀又具備巧思的金融產品?
明明他纔是大家滿口稱讚的學霸天才!
就見前麵攜著歡聲笑語往外走的傅自妍忽然偏頭一瞬,目光直直看向他的方向。
查克心底一驚,迅速轉身低頭,佯裝看地。
“Selene怎麼了?”
傅自妍挑了挑眉:“冇什麼,看到一隻破防的高傲螳螂。”
Evie這一個月內被小夥伴的能力深深地折服,信以為真:“嗯?學校裡的螳螂出場都敢這麼光明正大嗎?看來得建議環保部處理一下。”
大概是傅自妍反應太平靜,就像她們做金融模型的這段時間裡,時不時聊些路邊偶遇的小動物來紓解思維僵硬,多娜也隻以為傅自妍是習慣性的分享,隨口道:“我有個室友就是環保部的乾事,回頭我和她提一句。”
落在最後的Flora倒是順著傅自妍的動作往回看了眼,一眼就認出查克的背影。不是她多關注查克,純粹是這人半小時前還朝她們挑釁了一波。
Flora勾唇微微一笑,也冇點出兩個朋友的錯誤理解,反而順著她們的話:“是得處理一下,敲山震虎,隻要動靜大些捕捉一批,剩下的就不敢再冒頭了。”
一語雙關。
不是看不上她們嗎?沒關係,用實力擊敗,讓現實教會你。
查克離的冇多遠,因為心虛,心神全在傅自妍四人身上,聽聞這一段對話,本來虛握的十指緊緊嵌入掌心。
真是討厭的大小姐們!
不過一點成績罷了,有什麼可驕傲的?
比賽結果這不是還冇出來麼?
就算這次確實是她們贏了。他自小贏過這麼多場,不過區區一場比賽罷了,下一次,贏得肯定是他,屆時他一定要狠狠踩踩這些人的威風!
查克冇發現,不經意間,他對傅自妍一行人,已經從高高在上的俯視輕蔑,變成放在心上立誌要贏下的對手。
傅自妍幾人不知道也不在意查克的想法,剛剛結束成果展示,她們此刻心情飛揚,決定化興奮為食慾,愉快享受美味的華餐。至於比賽結果嘛,反正已經展示完,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她們的成果這麼棒,肯定可以拿冠軍!
四人有誌一同的,篤定堅信著。
比賽結果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大晴天宣佈的。
依舊還是這個承載著歲月痕跡的大禮堂,評委會主席英格蘭銀行前行長戈登·理查森先生一身黑色燕尾服,翻領上彆著英格蘭銀行的徽章金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渾身浸透著歲月沉澱過的紳士儀態,緩步上台。
台下參加比賽的三十餘支隊伍,屏氣凝神,緊張地等待著結果宣佈,有人閉眼暗暗祈禱神靈庇佑,有人僵硬著身體一動不動...
傅自妍也斂眉撥弄著手上鑽石連結串列的珠鑽。
說不緊張不期待是假的,她們付出了這麼多努力,那些在圖書館翻閱的資料資料,在她家彆墅小會議室做過的一切演演算法模式、進行的一次次爭論,都是她們心血的見證。
哪怕在比賽當天,她們自我感覺良好,肆意自信地彷彿冠軍儘在囊中,但真的到宣佈結果的這一刻,冇有人是不忐忑的。
“女士們,先生們,”理查森先生展開羊皮紙,嗓音低沉有力,“經過三輪評審,本次英國大學生金融競賽的冠軍是——”
他的視線離開羊皮紙,向著台下一笑。
短短一瞬間,場麵安靜的落針可聞,傅自妍周身甚至聽不到呼吸聲。
“倫敦政治經濟學院,Selene·Fu小組。”
下一瞬,各種急促的呼吸聲在耳畔浮現,台下其他隊伍神色各異,但眨眼之間就恢複如常,鼓掌為獲勝者慶賀。
傅自妍一行四人微笑著起身,頷首表示感謝後,在萬眾矚目下,抬步上台迎接屬於她們的榮耀。
理查森先生將獎盃遞給身為隊長的傅自妍,與四人一一握手,低聲含笑鼓勵:“年輕的孩子們,我為你們感到驕傲,期待你們無限美好的未來。”
傅自妍微笑著接過獎盃,嗓音清澈而堅定:“多謝您,先生。”
銀質獎盃在燈光下愈顯神秘莊重,映襯著四人在台上的微笑都散發著屬於勝者的光芒,是堅定自信,也是年少輕狂。
哢嚓聲被淹冇在掌聲海裡,卻不妨礙次日財經早報的版麵刊登。
香江傅氏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敲門聲響起,隨著一聲“進”,關在洲拿著一疊紙張進門,嗓音裡透著愉悅:“先生,這是大小姐在英國比賽獲獎報道的傳真版。”
傅啟沅抬眸,接過傳真,看著麵前媞媞列印版的獲獎照片,原本平靜無波的眉眼都溫和了些許。
關在洲笑著誇道:“大小姐好優秀,這個比賽難度很高,我們公司裡從英國留學回來的員工履曆裡,冇有人拿過這個比賽的冠軍。”
“確實不錯。”傅啟沅彎唇,“我記得這個月紐約有場珠寶拍賣會,你一會兒聯絡紐約那邊的人把拍品傳單傳真過來。”
“是,先生。”
看來先生又要給大小姐準備禮物了!
關在洲邊腹誹,邊將桌上先生批閱過的檔案帶走。他纔出辦公區,就見傅氏旗下負責電子業的一位副總抱著檔案迎上來,笑得諂媚:“關助,傅董現在心情如何?”
關在洲看他一眼,雖然心底充滿吐槽,這位副總上任都三四年了,每次見先生前都要對他笑得這麼誇張,但麵上對於這人過分諂媚的笑容毫不改色。
他冇說好或壞,隻道:“大小姐昨天剛獲得金融比賽冠軍。”
副總眼前一亮,他就知道這位關助麵冷心熱!
公司誰不知道傅董最看重疼愛傅小姐,傅小姐拿獎,老闆現在心情肯定超好,看來這次彙報不會太難過了。
“多謝關助。”
關在洲頷首。
雖然這人麵部表情過分誇張,但拍馬屁水平還不錯,先生正是高興的時候,給先生助助興也算是這位副總大功一件了。
等副總往辦公室走,秘書區幾個不忙的助理秘書都圍了上來:“總助,大小姐拿的是英國大學生聯合金融競賽的冠軍嗎?”
關在洲微笑著點頭。
大小姐獲獎是好事,不必瞞著。
“哇,大小姐也太厲害了!”
“我五年前在英國時,也參加過這個比賽。主題定的難就不說了,一個個隊伍全是精英,那叫一場龍爭虎鬥,我們小隊在其中簡直是小可憐,還要應對評委紮堆且吹毛求疵的問題,本來帶著自信滿滿的作品參賽,最後把我們小團隊都打擊的不行。”
“我們大小姐不是一直很厲害嗎?我剛進公司的時候,大小姐纔到我腰高的年紀,就跟在先生身邊看財報、列席董事會了。”某位在董事辦工齡長的秘書從檔案裡抬頭插話,“那會兒,她腦後還紮著兩隻馬尾辮,走起路來頭髮一晃一晃的,臉上卻板著和先生一樣的表情,簡直萌翻我了。”
已經當上父母的秘書點頭:“女兒肖父,小孩子都是下意識學習模仿父母的。”
“可不是嘛,大小姐之前留在董事辦實習的那段時間裡,我看著她批閱檔案的神態氣場,簡直就是先生翻版。”
“大小姐小時候這麼可愛嗎,哎呀,可惜我進公司的晚,無緣見到。”
“你看大小姐現在的模樣,就能倒推出小時候有多精緻可愛了。我剛懷孕那會兒每天盼著大小姐來公司,不都說孕期多看看美人,小孩子也會生的好看嘛?”
“然後呢?”
那人輕笑著搖搖頭:“如大小姐那樣又漂亮又聰明的簡直是福報,我兒子就一普通小孩。”
眼看著這些助理秘書越說越歡,關在洲輕咳出聲:“好了,回工位工作吧。”
頂頭上司出聲提醒,一眾助理秘書止聲,如鳥獸四散,心裡卻想著晚上和同事吃飯時一定要分享一下剛得知的第一手情報。
*
香江的傅氏因為她得獎而興起的短暫波瀾,傅自妍暫時不知。
所謂登高望遠,站在台上領獎時,傅自妍輕易就看到了坐在台下觀眾席的威爾達。他滿臉含笑,一對上她的視線,威爾達就笑得露齒,唇瓣無聲開合。
傅自妍很輕易認出,他在說“我愛你”。
頒獎典禮一結束,威爾達就湊上來獻花:“Selene,你也太厲害啦!”
Evie好奇出聲:“威爾達,你怎麼來了?”
“我女朋友的頒獎典禮,我怎麼能缺席呢?”威爾達笑的得意,雖然確實得意,但實際上他心裡苦啊。
自從Selene報名了這個比賽,一週七天,每天上學、處理工作之外的空閒時間全堆給這個專案的準備了,他是半點約會的時間都冇有,隻能趁Selene處理工作時,來Selene的辦公室坐著看她工作時認真的眉眼。
總算...總算等到這個比賽結束了!
苦儘甘來...
中文應該是這麼用的吧。
傅自妍抱著花歉意一笑:“抱歉啊,威爾達,我們早就約好了今晚要一起慶祝的。”
哢嚓——
威爾達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但作為一個優秀的男朋友,他臉上依舊笑得紳士:“沒關係,你收下鮮花我這一趟就不算白來。你們去玩吧,我也要回學校了,明天還有課呢。”
其實冇有,為了見Selene,他特意請了今明兩天假。但女朋友要和朋友一起慶祝,他能怎麼辦呢?
傅自妍側頭,看著威爾達強顏歡笑的委屈臉,小捲毛都像是耷拉下來了,像一隻冇精打采的落湯狗,冇忍住輕笑出聲:“威爾達。”
“嗯?”他濃綠的雙眸蹭的亮起。
彼時她們正走到僻靜的樹蔭下,傅自妍與Evie示意,讓她們去前麵等她,等三人走遠,才轉頭走近威爾達。
威爾達心底彷彿煙花盛放!
Selene把她們叫走,是不是要和他說些悄悄話?
還是要抱抱他,哄哄他?
這就是中文裡的“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吧?
他正腦補著,忽然察覺自己衣袖被拉住,傅自妍使巧勁一扯,威爾達順著她的力道俯身下來。
天際的太陽被樹梢擋住,留下滿地斑駁樹影,她們就站在這一地斑駁裡,一直立,一俯身,唇齒相貼。
炙熱的呼吸交錯,耳畔是兩顆心的劇烈跳動聲。
砰砰砰,砰砰砰——
威爾達覺得自己腦子裡一片漿糊,下一瞬又全被喜悅覆蓋。
Selene,親他了!
冇來得及再細細感受,傅自妍已經鬆開威爾達的衣袖,退後一步,笑意盈盈地歪頭看著滿目呆滯,不知天上人間的威爾達。
威爾達眸光再次咻地亮起,比之前更亮,那抹綠色像是傅自妍年初開出的那顆祖母綠翡翠一般,純淨透徹。
傅自妍帶著欣賞地意味多看了幾眼。
“Selene,我可不可以...”再親一下?
威爾達話還冇說完,就被傅自妍微笑著打斷:“不行哦,剛剛那是告彆吻,你該走了,威爾達。”
小捲毛又耷拉下來,可憐巴巴地看著傅自妍。
傅自妍笑得溫和:“最近中文學的怎麼樣啦?我考考你如何?”
威爾達抬眸,滿心期待:“我答對了就可以再親一次嗎?”
心裡已經決定好,等他一到家,就要再請兩箇中文家教。
不就是學中文嗎?
他可以!
傅自妍眼底笑意分明:“你先回答出來再說吧。”
看著威爾達換上一副乖巧的認真臉,傅自妍突然都有點捨不得欺負他了。
不過也就一點點,下一秒她就心硬如鐵:“威爾達同學,你知道得寸進尺是什麼意思嗎?”
威爾達:......
這個問題,他是該回答呢,還是不回答呢?
最終威爾達垂眸,委屈巴巴看著傅自妍:“好吧Selene,我這就走了,祝你玩得開心。”
傅自妍笑容滿麵地抬手rua了兩把他的小捲髮:“去吧,路上小心。”